氣氛鬆弛了片刻，劉禹衡收住了笑容，又跟老孫最後握了一下手，語氣鄭重了幾分：“行了，我該走了。西北這邊你多盯著，有什麼事及時聯絡。”
老孫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朝他們擺了擺手。
劉禹衡轉身朝停在旁邊的運輸機走去，張老、程老、郭老三人也跟在後面，各自拎著簡單的行李，依次踏上了舷梯。機艙門在身後合攏，引擎的轟鳴聲很快蓋過了一切，機身微微震動了一下，開始沿著跑道滑行。
將近三個小時的航程在轟鳴和顛簸中度過，等到飛機開始下降的時候，舷窗外已經換成了華北平原熟悉的綠色和錯落的城鎮輪廓。
衛戍區的機場還是老樣子。飛機在跑道上滑行停穩之後，艙門開啟，外面已經停了幾輛黑色轎車，車身鋥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沉穩的光。劉禹衡拎著帆布包走下舷梯，張老三人也跟在後面下了飛機，踏上了硬實的水泥地面，幾人站定之後互相道別。
劉禹衡一一應了，送三人上了各自的車。等幾輛車的尾燈駛出機場大門，他才轉身走向自己那輛伏爾加，把帆布包扔進去，彎腰坐進了後座。
司機發動了車子，駛出機場，匯入了京城市郊的道路。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開口了：“劉部長，宋部長讓我轉達您一個訊息。”
“姚大姐三天前就住進醫院了，說估計這兩天生。宋部長交代，您回來之後可以先回去看看，部裡這邊不急。”
劉禹衡握著公文包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在座位上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搖了搖頭，聲音平穩：“先回部裡，把該交接的事情交接了再說。”
司機沒有再勸，應了一聲“好”，在下一個路口拐了個彎，朝著二機部的方向駛去。
車子在二機部大樓門口停下來的時候，下午的陽光正好斜斜地照在灰磚牆面上。劉禹衡推開車門下了車，提著帆布包和公文包快步走進大廳，沿著走廊徑直上了二樓，走到宋部長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
裡面傳來一聲“進來”。劉禹衡推門進去的時候，宋部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看一份檔案，看到是他，手裡的檔案放了下來，臉上露出意外的神色：“禹衡？你回來了？我不是讓人轉告你讓你先去醫院看看嗎？怎麼直接跑部裡來了？”
劉禹衡在宋部長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腳邊，笑了笑：“還是先把工作彙報完。不然我心裡掛著事，回去也不踏實。”
他頓了頓，繼續說：“彙報完了，我回去也能安心待著。”
宋部長看著他，愣了一瞬，隨即笑著伸出手指朝他虛點了兩下：“你啊，你啊。”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幾分欣賞，然後身子往後一靠，做了個“請”的手勢，“行了，說吧。路上顛了這麼久，也不歇口氣。”
劉禹衡坐直了身子，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筆記本，翻開到最新幾頁，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西北之行的情況和初步判斷。
“西北前期的選址已經完成了，經過各方面綜合評估，最終定在了羅布泊南緣。那個區域地理上足夠偏遠，保密條件最好，方圓上百公里沒有人煙，後勤保障雖然難度大，但前期修路方案已經初步定了。不過按照我跟科委那邊幾位專家的估計，光理論計算可能還要一到兩年的時間。”
宋部長點了點頭，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示意他繼續。
劉禹衡翻了一頁筆記本，接著說：“所以這一兩年裡，咱們二機部這邊的主要任務有兩塊：第一，篩查現有條件下各類精密機床的情況。核試驗涉及的部件加工精度要求極高，現有的裝置能不能滿足需求，哪些廠子有加工能力，哪些還需要技術改造，得先摸清楚底數。”
“第二，儘可能多地培養高階技術工人。高精度零件的加工需要經驗豐富的鉗工和車工，這批人不是一兩天能培養出來的，得從現在就開始儲備。”
他說完合上筆記本，看著宋部長：“大概就是這些。詳細的報告我這兩天抽空寫出來，到時候交給您。”
宋部長聽完，沉吟了片刻才開口：“行。你這些想法我都聽了，跟部裡的方向是一致的。報告不著急這幾天寫，你剛出差回來，先歇一歇。你趕緊去醫院吧，聽下面的人說你媳婦三天前就住進醫院了，這個時候怕是真要生了。我這裡提前恭喜你。”
劉禹衡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端了一路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下來。他站起來，朝宋部長點了點頭：“謝謝宋部長。那我先過去了。”
“去吧。”
劉禹衡轉身出了辦公室，沿著走廊下了樓。他彎腰鑽進了等在大門口的伏爾加，對司機說了一聲：“去醫院。”
車子發動了，駛出二機部的大門，匯入了下午的街道。劉禹衡靠在座椅上，手指鬆開又合攏，心裡那種期待和緊張交織在一起的感覺，比他預想中要強烈得多。
伏爾加在醫院門口停穩的時候，午後的陽光已經偏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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