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你們是哪裡的？你們的領導是誰？”高小琴的聲音依然帶著一種慣性維持的從容，但尾音明顯比平時高了一些。
劉進南腳步未停，只是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京州市局。公安臨檢。”
高小琴的目光在陳清泉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快步跟在劉進南身邊：“同志，我認識公安廳的祁同偉廳長，你看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要不先等等，我打個電話——”
劉進南抬起手，乾脆利落地打斷了她：“不好意思，我只聽京州市局的命令。”
他說完便不再理會高小琴，帶著人繼續朝著停車的方向走去。高小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快速變化了幾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祁同偉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高小琴的聲音帶著一種努力壓住但還是能聽出幾分急促的語氣：“祁廳長，山水莊園這邊出事了。京州市局的人來了，帶走了陳清泉，還有跟陳清泉一起學外語的那個女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祁同偉帶著火氣的爆發：“陳清泉那個蠢貨！讓他去死！”
高小琴被這一聲怒吼震得把手機微微拿離了耳朵，然後才重新貼回來，聲音放低了一些：“你說氣話有什麼用？現在人被帶走了，你趕緊想想辦法。”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鐘，祁同偉的火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聲音沉了下來：“他們是什麼單位的？誰帶隊？”
“京州市局的。帶隊的我不認識，看樣子是個一級警督，他說他只聽京州市局的命令。”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住的惱怒：“趙東來。肯定是趙東來。”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快速權衡，然後說，“好了，這件事你別管了。我馬上給趙東來打電話，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你那邊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高小琴應了一聲：“好，那你趕緊處理。”
電話結束通話了。高小琴站在原地，握著手機螢幕暗了下來。她看了一眼劉進南等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快步走回了主樓裡。
祁同偉結束通話高小琴電話的那一刻，整張臉像是被一層陰雲罩住了。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攥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他靠在椅背裡，閉上了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種積壓了一整天的疲憊和惱怒交織的複雜情緒。
今天這一天，他過得實在太不順了。
下午剛去了一趟省委，被高育良劈頭蓋臉訓了一頓，讓他把那些安排進體制內的同村親戚全部清理掉。
他回到公安廳之後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就開始一個一個地打電話。祁鵬那邊倒是好辦，一個電話過去，那傢伙自己也知道闖了禍，連聲答應明天就寫辭職報告。
但其他人呢？那些被他安排進公安系統、進了下面市局、進了各個處室的親戚們，每一個都要單獨打電話，一個一個地解釋，一個一個地安撫，一個一個地讓他們主動離職。
他接了整整一下午的電話。村裡的叔叔伯伯們打來質問，為什麼要把他們的孩子撤下來？是不是祁同偉當了廳長就不認村裡人了？
祁同偉耐著性子一個一個地解釋，說不是不認，是形勢所迫，是權宜之計，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安排。好說歹說，總算把那些脾氣最衝的長輩們穩住了。
他以為今天的麻煩就到這兒了。
結果還沒喘過氣來，高小琴的電話就打進來了，陳清泉被京州市局抓了，嫖娼現行。
祁同偉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嗡”地響了一聲。陳清泉。高育良的前秘書，在這個節骨眼上，在這個風口浪尖上，被抓了嫖娼現行？
祁同偉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
連他自己現在都不敢輕易去山水莊園了，生怕在這種敏感的時候被人抓到什麼把柄。
可陳清泉那個色膽包天的蠢貨，居然還敢去山水莊園搞那些有的沒的，還被人抓了個正著。這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撞是什麼？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怒氣壓下去，拿起手機翻到趙東來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一聲，兩聲，三聲。沒有人接聽。一直響到自動結束通話，聽筒裡傳來短促的忙音。祁同偉盯著手機螢幕，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又撥了一次，依然是同樣的結果，響到自動結束通話，無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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