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同一時間，從林城通往京州的另一條高速公路上，一輛黑色的轎車也在朝著京州的方向疾馳。
沙瑞金坐在後座，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經過一天走訪和觀察之後的審慎和了然：“李達康這個老狐狸，看樣子有點坐地起價的意思啊。”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白秘書聞言轉過頭來，語氣帶著一種適度的疑惑和試探：“李書記有坐地起價的本錢？”
沙瑞金嘆了口氣，靠進座椅裡，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片漸深的暮色中，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和自嘲交織的複雜：“原本是沒有的。可誰讓鍾家的人都這麼不爭氣呢？”
白秘書沒有再追問。他知道沙瑞金說的是實話。田國富在省紀委大半年了，除了惹出一堆麻煩之外，什麼像樣的成績都沒拿出來；侯亮平更不用說，從丁義珍到歐陽菁再到陳清泉，每一次都是虎頭蛇尾，連一件拿得出手的功勞都沒有。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就在這時，白秘書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又側過頭看了一眼沙瑞金的表情。沙瑞金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他先接電話。白秘書便按下了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低聲應了幾句，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問一句什麼。
大約過了半分鐘，白秘書結束通話了電話，轉過身來，語氣帶著一種彙報工作時的簡潔和準確：“沙書記，田國富書記來電話說，趙瑞龍到京州了。”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他沉默了兩三秒鐘，然後“哦”了一聲，語氣不高不低，但白秘書跟了他這麼久，能聽出那一個字背後藏著的分量。
沙瑞金緩緩坐直了身體，嘴角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白秘書說：“也罷，這麼長時間了，這位正主終於來了。既然來了，就要留下他。”
另一邊，趙瑞龍到了京州，拖著行李箱快步走出航站樓，上了一輛早已等在門口的黑色商務車。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通往市區的機場高速。趙瑞龍靠在後座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飛速掠過的路燈和廣告牌上，臉色陰沉得像一塊泡了水的抹布。
他在南方待了不到半年，京州就變了這麼多。山水莊園被掃了，呂州的月牙湖美食城被停業了，連陳清泉都被人抓了。
這些事情在他走之前，哪一件不是穩穩當當的？
可現在呢？那個叫易學習的竟然敢把他的月牙湖美食城強制停業，趙東來那個李達康的狗腿子竟然敢帶人掃了他的山水莊園，這些人是不是活膩了？
車子到了山水莊園，趙瑞龍推開車門下了車，大步朝著主樓的方向走去。
主樓的休息室裡，高小琴已經等著了。看到趙瑞龍推門進來，她立刻站起身來，臉上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趙總，您來了。路上還順利吧？”
趙瑞龍沒有理她的寒暄，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來，目光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不滿和質問盯著高小琴：“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高育良和祁同偉都是怎麼辦事的？一個公安廳長，一個省委副書記，連個山水莊園都保不住？我這生意還能不能做了？”
高小琴在他對面坐下來，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她端起茶几上的茶壺給趙瑞龍倒了一杯茶，推到他的面前，語氣放得柔和而耐心：“趙總，您先別急，喝口茶。這件事也不能全怪高書記和祁廳長。自從沙瑞金和林景聰來了漢東之後，我們以前的那些手段就有些受制於人了。”
“您也知道，沙瑞金是省委書記，林景聰是省長，高書記再怎麼有手腕，也不可能為了山水集團去跟沙瑞金和林景聰正面硬剛吧？那不等於是自己往槍口上撞嗎？”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再說了，還有田國富和侯亮平那兩個人在旁邊虎視眈眈。這兩個人現在就像兩條獵狗一樣，到處嗅著味兒找線索。高書記和祁廳長現在能做的，就是儘量不出錯，儘量不給對方留下把柄。山水莊園這邊的事情，他們不是不想管，是暫時管不了。”
趙瑞龍聽完這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臉上那層不耐煩的神色沒有消退多少：“行了行了，什麼受制不受制的，我聽著就煩。沙瑞金和林景聰也就罷了，那是正部級的大員，惹不起我認。可那個侯亮平算是個什麼東西？一個鐘家的贅婿而已，牛逼哄哄的，好像漢東是他家開的似的。要是擱以前，我早就讓他滾蛋了。”
高小琴聽到這話，只能陪著笑臉，沒有接話。她知道趙瑞龍是在發洩，也知道他說的“以前”是什麼意思。以前趙立春在漢東當省委書記的時候，趙瑞龍在漢東地面上說一不二，誰見了都得給幾分面子。
可現在是什麼時候？趙立春已經退了，沙瑞金和林景聰已經來了，田國富和侯亮平在後面盯著，高育良和祁同偉自身難保，整個漢東的局勢早就不是趙家能一手遮天的時代了。但這些話她不能跟趙瑞龍直說，說了只會讓他更暴躁。
趙瑞龍又喝了一口茶，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行了，不說這些了。我讓你打聽的東西，你打聽到了嗎？”
“打聽到了。李達康今天去了林城陪沙瑞金調研，具體什麼時候回來，我這邊還沒有拿到準確的資訊，但最遲明天下午，他肯定會在京州市委露面。”
趙瑞龍聽完，點了點頭，臉上那層陰沉的神色微微鬆了一些：“行。你給我準備好東西，明天我去見見李達康。”
“好的，趙總。”
趙瑞龍“嗯”了一聲，然後站起身來，對高小琴說了一句：“行了，我今天住這兒。你給我收拾一間房，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李達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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