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菁的那張銀行卡,恐怕早就被處理掉了。蔡成功行賄的證據,多半已經查無對證。而侯亮平和蔡成功是發小這件事,李達康肯定也已經掌握得清清楚楚,說不定連侯亮平當初安排人盯歐陽菁的梢、調消費記錄的那些事,他都知道了。
再加上蔡成功自己身上揹著八千萬的高利貸,他舉報歐陽菁的動機,完全可以被解釋為“報復銀行斷貸”。
今天這個局面,李達康的贏面不小。
林景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他早上還在想侯亮平調查歐陽菁的事會走到哪一步,沒想到晚上就要開常委會了。李達康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快、更直接、更強硬。
他得抓緊時間找一些可用的、可信的人手了,否則像今天這樣,常委會上發生的事他只能靠猜測,訊息來源只能靠事後打聽,太被動了。
會議室裡,其他常委們大多保持沉默,目光在沙瑞金、李達康、林景聰等人之間來回移動。有人端著茶杯慢慢地喝著,有人低頭看著面前的檔案,有人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但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著,等著這場戲正式開鑼。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開口了:“今天的省委常委會,是李達康同志提議召開的。下面請達康同志先發言。”
李達康坐直了身體,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常委,開口了:“各位同志,今天這個常委會,是我提議召開的。原因很簡單,風廠的老闆蔡成功,實名舉報我的妻子歐陽菁收受賄賂兩百萬。而省檢察院反貪局,在沒有任何證據、沒有向檢察長彙報、沒有走正規審批程式的情況下,就啟動了對我妻子歐陽菁的調查。”
“這種行為,嚴重違反了反貪局的工作程式。對歐陽菁同志的名譽造成了嚴重損害,也對我本人造成了惡劣的政治影響。”李達康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我提議召開今天的常委會,就是為了還歐陽菁一個清白。我要求讓歐陽菁和蔡成功當面對質,把事情說清楚。”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沙瑞金看了一眼身旁的白秘書,微微點了點頭。白秘書轉身走出了會議室,沒過多久,門被重新推開,幾個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季昌明,他的身後跟著陳海和侯亮平,兩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走在最後的兩個人,歐陽菁和蔡成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歐陽菁一身得體的職業裝,妝容精緻,步伐從容,像是一個來參加會議的幹部;蔡成功則像一隻被拎著脖子提進來的雞,臉色蒼白,眼神遊離,腿腳有些發軟。
沙瑞金的目光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蔡成功身上:“蔡成功同志,你既然實名舉報了歐陽菁同志,那就在這裡把事情說清楚。具體是什麼情況,一五一十地講出來。”
蔡成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他那雙發軟的雙腿已經快站不住了,眼睛在會議室裡亂瞟
侯亮平看到他那副樣子,心裡暗暗叫了一聲“要糟”。
他往前邁了一步,把話接了過來:“沙書記,各位領導,蔡成功同志剛來,可能有些緊張。我替他把情況說一下。”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你說。”
侯亮平定了一下心神,開始陳述:“各位領導,蔡成功為了獲得京州城市銀行的貸款,以自己母親的名義辦了一張銀行卡,送給了京州城市銀行副行長歐陽菁。每次貸款批下來之後,蔡成功就往卡里打入五十萬元,作為貸款的返點。前後共計四次,總計兩百萬元。”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的常委們,繼續往下說:“在第四次貸款過程中,蔡成功為了償還山水集團的過橋借款,提前將五十萬元打入了歐陽菁的銀行卡。但這一次,歐陽菁拒絕批准大風廠的貸款申請。蔡成功認為,歐陽菁是為了配合山水集團侵吞大風廠的股權,才故意斷貸,最終導致了後續大風廠的股權糾紛和群體性事件。”
侯亮平說完,看了一眼蔡成功:“沙書記,這就是蔡成功同志舉報的主要內容。”
沙瑞金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蔡成功:“蔡成功,侯亮平同志說的這些,是否屬實?”
蔡成功連連點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屬實,屬實!我說的都是實話!我確實給歐陽菁送了那兩百萬,她收了!”
沙瑞金沒有立刻接話,目光轉向歐陽菁:“歐陽菁同志,對於蔡成功的說法,你有什麼要辯解的?”
歐陽菁坐在指定的位置上,面色平靜:“沙書記,各位領導,我剛才聽侯局長說完了。我只想說,這完全是汙衊。我從來沒有收過蔡成功任何形式的賄賂,那張所謂的銀行卡,我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她頓了一下,目光轉向蔡成功:“至於給大風廠斷貸的事,大風廠的老闆蔡成功,自身債務超過八千萬元,而且大風廠早就資不抵債了。作為京州城市銀行的副行長,我有責任對貸款申請進行嚴格稽核。這樣的企業、這樣的老闆,誰還敢給他貸款?”
蔡成功的臉一下子白了。他站在那兒,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歐陽菁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他確實欠了八千萬的高利貸,大風廠也確實早就資不抵債了。
侯亮平也微微愣住了。他轉頭看向蔡成功,目光裡帶著一層不可置信的質問:這些情況你之前怎麼沒跟我說過?
蔡成功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所有人都看著蔡成功那張已經徹底失去血色的臉,等著他開口。而歐陽菁依然從容地坐在那裡,面色平靜,目光坦蕩,像是一個無辜的、被人冤枉了的受害者。
侯亮平攥緊了拳頭,他知道,今天的這場仗,遠比他想得更難打。蔡成功這副樣子,能不能撐得住這場對峙,已經成了最大的懸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