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侯亮平這個人,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他能闖禍,而且他闖了禍之後,未必會替別人考慮後果。如果能讓侯亮平主動調走,去省紀委或者其他單位,對你、對整個反貪局都是一件好事。”
陳海的目光微微低垂了一下,像是被這個提議觸動了什麼:“季檢,你覺得他願意走嗎?”
“願不願意是他的事。但你作為反貪局的局長,應該開始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了。早點打算,總比事情臨頭再想辦法要主動。”
“侯亮平這次掉進坑裡,大半是他自己的原因。他連和蔡成功是發小這樣的關鍵資訊都能瞞著不報,說明他在心裡就沒有把程式當回事。而且他太過盲目自信了,對蔡成功自身的債務情況都沒有核實過,就先入為主地認為蔡成功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陳海聽到這話,想起了一些事,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陸亦可之前跟我提過一兩句,說侯亮平和蔡成功好像認識。我當時沒太放在心上,想著就算是認識,也不一定就是很深的交情。沒想到他們的關係竟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季昌明搖了搖頭:“行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再提了,也別再節外生枝。”他轉過身,朝停車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陳海一眼,“走吧,回去了。”
陳海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上了車。車門關上,發動機低沉地響了一聲,車子緩緩駛出省委大院,匯入了京州夜晚的車流中。路
陳海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些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裡卻還在轉著季昌明說的那番話。
讓侯亮平離開?他能調到哪去?他會願意走嗎?如果他不願意走,自己該怎麼處理跟他之間的關係?
另一邊,蔡成功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跑出了省委大院。
他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家裡的地址,車子發動之後,他不停地回頭望著後車窗,好像隨時會有一輛黑色轎車從黑暗中衝出來,停在路邊堵住他的去路。
計程車在小區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蔡成功給了司機一張整錢,沒等找零就推開車門衝了出去。他快步上樓,掏出鑰匙開鎖的時候手抖得厲害,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兩圈才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門一推開,他妻子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收拾東西,一箇舊行李箱攤開在茶几旁邊,裡面已經放了幾件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
她看到蔡成功這副樣子衝進來,臉色也白了幾分,放下手裡的衣服快步迎上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蔡成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大步走進臥室,從衣櫃裡胡亂扯出幾件外套塞進一個空行李箱裡,語速急促、混亂:“給我收拾幾件衣服,不用多,夠換洗就行。等下你帶孩子回老家住一陣子,躲一躲。等我打電話的時候再回來,記住,我不聯絡你,你別聯絡我。”
他妻子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沒有動,像是想問他為什麼要這樣,但看著他臉上那副焦躁與恐懼交織的表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轉身去給孩子收拾東西了。
蔡成功把行李箱拉鍊拉上,站在客廳中央,目光在房間裡快速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還有什麼遺落的東西。
他的妻子已經帶著孩子從臥室裡出來了,孩子還有些迷糊,揉著眼睛,聲音含混不清:“爸爸,我們要去哪裡?”
蔡成功蹲下來,目光與孩子平齊:“去姥姥家玩幾天。聽話,好好跟著媽媽。”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蔡成功站起身來,拎起行李箱,快步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了妻子一眼:“記住,不要跟任何人說你們去了哪裡。等我給你打電話,你再回來。”
蔡成功妻子點了點頭。
門被關上了。蔡成功的腳步聲在樓道里急促地響了幾下,然後越來越遠,最終一切歸於沉寂。
第二天一早,反貪局的走廊裡就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安靜。
往常這個時候,辦公室裡已經傳來了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和紙張翻動的聲音,偶爾還會有幾陣低語和討論。但今天不一樣,每一個人走路的腳步都比平時輕了一些,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幾分,目光交錯的時候都帶著一種“你聽說了嗎”的默契。
訊息是從林華華那裡傳出來的。
她一大早就聽檢察院辦公室的同事提了一嘴,昨晚省委臨時常委會上,侯亮平被記過處分,陳海被批評教育。林華華當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追問了兩句,確認無誤之後,快步跑回了反貪局的辦公區,徑直推開了陸亦可辦公室的門。
陸亦可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一份材料,看到林華華臉色有些不對地衝進來,放下手裡的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怎麼了?一大早就這麼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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