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放下手裡的筷子，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侯亮平？省檢察院反貪局盯上陳清泉了？”
趙東來搖了搖頭：“不是反貪局，是侯亮平一個人。據我們觀察，只有他自己在盯，沒有同事，沒有支援。我還找反貪局的熟人打聽了一下，據說常委會之後，侯亮平在反貪局已經被孤立了。陳海不支援他，下面的處長們也躲著他走，他現在就是一個光桿司令，什麼都要自己來。”
李達康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他靠在椅背裡，目光沒有焦點的落在天花板的某個方向，像是在快速串聯什麼。片刻之後，他忽然輕輕拍了一下桌面，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帶著幾分興奮的確定：“好。”
趙東來微微一愣：“李書記？”
“這反而對我們有利。”李達康坐直了身體，目光裡帶著一層已經開始運轉的盤算，“你們該調查的繼續調查。陳清泉那邊的事不能松，繼續摸他的底，收集證據。同時，在合適的時機，可以出面跟侯亮平達成合作，一起拿下陳清泉。”
趙東來又是一愣：“合作？李書記，我們昨天不是還在說要對付侯亮平嗎？怎麼轉眼又要跟他合作了？”
李達康擺了擺手：“對付侯亮平也不急於一時。他現在已經背了一個記過處分，在反貪局被孤立，手裡沒人可用。這個時候，他比我們更需要盟友。與其讓他成為阻礙，不如讓他成為我們手裡的一把刀，讓他去對付高育良的人，讓高育良的學生去咬高育良的派系。他在前面吸引火力，我們才能在後面從容佈局。”
趙東來聽著，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李達康繼續說：“蔡成功找到了沒有？”
趙東來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懊惱：“還沒有。我們查了蔡成功在常委會結束之後的行動軌跡，他先回了一趟家，然後打車去了京州西郊的城中村，之後就消失了。那邊的監控覆蓋不全，人口流動性大，暫時還沒找到他的具體落腳點。”
李達康點了點頭：“那就先放一放。蔡成功找不到，一時半會也動不了侯亮平。那就讓侯亮平在前面頂一陣子。我們雖然要倒向沙瑞金，但條件也得談好，不能把底牌一次都交出去。侯亮平在前面衝鋒陷陣，替我們吸引高育良的火力，我們等時機成熟了再出手。”
趙東來點了點頭：“行，我安排人跟侯亮平接觸。您有什麼需要交代的嗎？”
李達康想了一下：“讓他先幹。他需要我們的情報和人力支援，我們需要他衝在前面。這是相互利用的關係。你跟他接觸的時候小心一點，別像侯亮平之前一樣著了道。”
趙東來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李書記放心。一個侯亮平，我還能應付。”
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另一邊，侯亮平的車停在京州市中院對面那條巷子的老位置。
他今天換了位置，比昨天停得更隱蔽了一些，車尾朝著巷子深處，車頭斜對著法院側門的出口，既能看清楚誰從那個門出來，又不至於太顯眼。
盯陳清泉第二天了，依然沒有任何異常。
就在侯亮平盯著的時候，餘光瞥見一個人影正從一旁走了過來。
那人走到車窗前，不緊不慢地站定，然後抬手敲了敲車窗玻璃。
侯亮平猶豫了一瞬，還是把車窗降下了一半，露出半張臉，目光帶著一層審慎的冷意：“你找誰？”
那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穿著普通，外貌沒有任何特徵，像是那種放進人群裡就會被淹沒的普通人。
他微微彎下腰，靠近車窗，聲音不高不低地響起來：“侯局長，我們老大想請您今晚去鼎福茶樓坐坐。”
侯亮平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變化，語氣甚至帶著一層刻意的冷淡：“你認錯人了。”
他說著就要升起車窗。那人沒有阻攔，只是不緊不慢地又補了一句：“反貪局的侯副局長，我們老大說了，您一定會感興趣的。”
侯亮平的手停住了。他看著那人，目光裡的警惕和打量又深了一層。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問：“你們老大是誰？”
那人亮了一下口袋裡的警官證，動作很快，但足夠讓侯亮平看清上面的字，京州市局。然後他收回警官證，語氣依然平靜：“趙東來局長想請您晚上一聚。鼎福茶樓，傍晚六點。”
那人說完，沒有再停留，轉身朝來的方向走去，步伐依然平穩，像是來做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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