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從接替老劉開始》第111章 感嘆(1)

作者:放千山·29天前

鍾小艾微微一愣:“見林景聰?”

“對。”鍾正國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篤定,“你們都是漢東大學畢業的,林景聰也算是你和亮平的學長,透過高育良那邊的關係牽個線,去拜訪一下,合情合理,不會顯得刻意。”

鍾小艾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爸,您的意思是……”

“見到他之後,”鍾正國沒有讓她把話說完,直接接了下去,“把事情說清楚。張黎的事完全是張黎個人的問題,跟咱們鍾家沒有關係。張黎在田國富去了漢東之後是倒向了田國富,這不假,但他之前是王政的人,是趙立春那條線上的老油條。田國富剛去,對下面的人不摸底,這是事實,但我們鍾家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利益牽連,更沒有任何縱容包庇。”

他頓了一下,目光帶著一層更重的分量:“關於張黎,我們支援從嚴從重處理,絕不姑息。這個態度要表達清楚。”

鍾小艾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遲疑:“至於嗎?張黎本來就跟我們鍾家關係不大,田國富才去了半年,對下面的人不摸底也是人之常情。我們有必要為了一個張黎,專門去跟林景聰解釋嗎?”

鍾正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鍾小艾,嘴角帶著一絲苦笑,那笑意裡含著一種只有經歷過家族浮沉之後才會有的疲憊:“小艾,咱們家的處境,你不知道嗎?”

鍾小艾的嘴微微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

“你爺爺走了之後,鍾家已經大不如前了。”鍾正國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一番反覆掂量之後才被放出來,“我還能幹幾年?滿打滿算也就是這一屆的事了。我退下來之後,你們這一輩裡面,誰能接得住這個攤子?誰有這個能力、有這個資歷、有這個威信?”

“林景聰今年才多大?他剛滿四十八歲,就已經是省長了。看漢東現在這個局面,最多兩年左右,他就能走到省委書記的位子上。到時候他才五十歲。五十歲的省委書記,你想想這意味著什麼?他還有至少十五年的政治生命,甚至更長。”

“這種上升勢頭的人,我們沒有必要為了一點不愉快,讓他對我們心生芥蒂。張黎的事,是張黎的事,是張黎個人作惡多端,咎由自取。跟我們鍾家沒有關係。但如果我們不說清楚,不主動把這個結解開,人家心裡怎麼想?”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鐘。鍾小艾低著頭,沒有說話。她當然明白父親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都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拿出來說的。但她心裡那份酸澀依然像是從某個很深的地方湧上來,堵在喉嚨口,讓她一時間說不出任何話來。

她記得很清楚,上一次鍾家這樣小心翼翼地維護一段關係,這樣鄭重其事地去跟別人解釋一件本不屬於自己的過錯,還是在幾年前她爺爺鍾老爺子剛剛去世的時候。

那一年多,是鍾家最艱難的時候,老爺子一走,那些被壓制多年的對手和暗處的目光紛紛浮出水面,鍾家不得不放低姿態、收斂鋒芒、四處斡旋,才勉強穩住了陣腳。

後來情況慢慢好轉了,鍾正國也到了財政部長的位置上。但今天父親說的這番話,讓她意識到,原來那種小心翼翼的日子並沒有徹底過去。或者說,只要鍾家還沒能在下一代裡培養出真正能夠扛旗的人,這種小心翼翼就會一直存在下去。

鍾小艾臉上的表情變化雖然細微,但鍾正國看得一清二楚。他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但沒有把那份嘆氣流露到臉上。他知道女兒在想什麼,也能理解她那份不甘和酸澀。

但他更清楚的是,鍾家的處境就是這樣,老爺子走了,留下了一副沉重的攤子和一群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的後輩。他鐘正國還能撐幾年,但這幾年裡如果不能讓鍾家的根基重新穩固下來,等他退了之後,鍾家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京城這些家族子弟,確實和從基層一步步熬上來的人不太一樣。他們從小就在優渥的環境里長大,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有最頂級的資源鋪路,年紀輕輕就能走到很高的位置上,身邊圍著的都是奉承和笑臉。

他們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挫折,沒有在無人搭理的角落裡默默熬過那些無人問津的歲月。遇到大事的時候,往往就顯得不堪大用。

鍾家的這些子弟也是如此。他們辦事或許利落,接人待物或許得體,但真到了需要硬扛壓力、獨當一面的時候,總是差那麼一口氣。

而林景聰呢?

鍾正國想到這裡,目光微微深遠了一些。他前段時間聽鍾小艾和侯亮平說起過當年林景聰被梁璐、或者說梁群峰發配到南平那個山溝裡的事情。那時候林景聰才二十多歲,年輕氣盛,前途一片光明,卻被梁群峰一紙調令扔到了漢東最偏遠、最荒涼的村子裡。

換了一般人,恐怕早就心灰意冷、自暴自棄了。但林景聰沒有。他在那個山溝裡待了一年多,住在村委會的破屋裡,想著怎麼帶領老百姓脫貧致富。就是在那段時間裡,他認識了季平老書記,後來才有了季平把他從山溝裡撈出來的那一幕。

在鍾正國看來,如果當年沒有這一齣,林景聰未必能像現在這樣順順利利地以四十八歲的年紀走到省長的位置上。

就算他執政能力再強、政績再突出,他背後的幾位老領導也一定會壓一壓他的晉升速度,讓他多磨練幾年,把性格里的稜角磨得更圓潤一些,把做事的火候掌握得更精準一些。

現在看來,當年在南平鄉下待的那一年多時間,差不多為林景聰省了現在四五年甚至更長的晉升時間。

當然,事情也有好有壞。他忍不住想起了另一個人,祁同偉。同樣是被梁群峰打壓,同樣是被扔到了偏遠的地方,但祁同偉沒有那麼好的運氣遇到季平這樣的貴人,也沒有林景聰那份沉得下去的耐心和定力。

後來他走了另一條路,一條更急、更險、更容易讓人走歪的路。現在的祁同偉,已經變成了什麼樣的人,鍾正國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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