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小艾的車子在財政部大樓門前停穩。她熄了火，推開車門快步下了車，步伐比平時急了幾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停車場裡格外清晰。
她的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那通電話，侯亮平說他沒事，田國富也沒事，那父親為什麼要叫她過去？難道真的是鍾家哪個子弟又惹了麻煩？
她快步上了樓，沿著走廊來到鍾正國的辦公室門前。秘書看到她過來，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鍾小艾迴了一個點頭，沒有多做停留，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鍾正國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手裡握著筆，像是在批閱什麼。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他抬起頭來，目光在鍾小艾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筆，朝對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坐。”
鍾小艾在椅子上坐下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膝蓋上。
鍾正國合上面前的檔案，靠在椅背裡，語氣不高不低地開口了：“漢東那邊出事了。”
鍾小艾的臉色猛地一僵。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跳了一拍，怒火從胸口蹭地一下湧了上來，這個侯亮平，他剛才在電話裡跟她說“什麼事都沒有”，結果轉頭就出了事？他竟然敢騙她？
她沒有等鍾正國繼續往下說，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爸，對不起，亮平他——“
鍾正國抬起手，打斷了鍾小艾的話。他看著女兒那副“我已經準備好道歉”的表情，微微搖了搖頭：“這次不是亮平的事。”
鍾小艾的話卡在了喉嚨裡。她愣了一下，臉上那層緊張和憤怒的表情慢慢變成了困惑和尷尬：“……不是亮平？那是……”
“是林景聰。”鍾正國說出了這個名字。
鍾小艾徹底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林景聰？他出什麼事了？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漢東那邊有一個退休老幹部，叫陳岩石。據說這個人退而不休，四處插手地方事務，跟高育良、沙瑞金都有些關係。林景聰到了漢東之後發現他在違規操作基層工作、打專項資金的主意，就打算先禮後兵，讓高育良出面去勸說這個陳岩石。”
“結果陳岩石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第二天直接跑到省委大院去了，當著幾十個幹部的面，指著林景聰的鼻子罵他是腐敗分子、官僚、不為老百姓做主。”
鍾小艾的嘴微微張大了，聲音帶著一層難以置信的震驚：“他……他指著省長罵腐敗分子？在省委大院？”
“對。”鍾正國微微點頭，“當著很多人的面，還有不少正在進出大樓的工作人員。”
鍾小艾沉默了片刻，腦子裡快速轉著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她的第一反應是，陳岩石這個老傢伙是瘋了嗎？但隨即她就想到了更深層的問題。
一個退休老幹部，敢在省委大院裡做這種事，要麼是背後有人指使，要麼就是他自己已經完全喪失了判斷力。不管哪一種情況，這件事對林景聰的影響都極其惡劣。
“那林景聰怎麼應對的？”鍾小艾追問道。
“他的應對很果斷。當場就反擊了，把陳岩石那些違規操作一樁樁擺了出來。沙瑞金和高育良趕到的時候，林景聰直接提出了兩個要求，召開省委臨時常委會討論這件事，以及請中紀委對他進行全面審查。”
“沙瑞金已經向中紀委彙報了這件事，上面已經同意了林景聰的申請，會派調查組下去。我估計，會是某個副書記帶隊去漢東辦理這個事。”
鍾小艾微微點頭，但隨即又想到一個問題：“還林景聰清白，也不需要副書記帶隊吧？一個主任帶隊走個過場不就夠了？”
鍾正國搖了搖頭：“據我所知，南方省的王書記、裴一泓，甚至連季老都出面打了招呼，讓中紀委嚴格對待這件事。”
鍾小艾的表情微微一凝。王書記、裴一泓、季老，這三個名字放在一起，分量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鍾小艾當然知道這件事對林景聰前途的影響。一個四十八歲的正部級省長，背後有這麼多重要人物支援，未來能走到哪一步誰也說不準。但如果因為一個退休老幹部的汙衊而在他履歷上留下哪怕一絲疑點，那對他未來的每一步都可能造成阻礙。
可這跟鍾家有什麼關係？鍾小艾還是沒想明白。她抬起頭看著父親，語氣帶著一層謹慎的探詢：“爸，這關我們鍾傢什麼事？林景聰被調查，是林景聰的事，我們鍾家又不欠他什麼。上次張黎的事我已經去道過歉了，已經算是把態度表達清楚了。這次我們沒必要再摻和進去吧？”
鍾正國看了女兒一眼：“怎麼能沒關係呢？”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辭，然後繼續道：“林景聰那邊肯定是沒有問題的。要不然王書記、裴主任、季老也不會那麼自信地幫他打招呼。這次中紀委下去調查的人，只要不是存心找事、故意刁難，走完程式回來，也能算是給林景聰那邊做了一個人情，你難道不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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