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的傳播速度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常委會剛散會不到兩個小時，陳海被調往省政法委檔案處的訊息就像一陣風一樣，吹遍了漢東省政法系統的每一個角落。
從省委大院到省檢察院，從京州市局到各個分局，那些在系統裡幹了多年的老機關們幾乎在第一時間就透過各自的訊息渠道得知了這個結果。
趙東來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靠在椅背裡，忍不住“嘖嘖”了兩聲，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惋惜和感慨的意味。
陳海。他的老熟人，也是他在漢東政法系統裡為數不多覺得“這人不賴”的同行之一。
年紀輕輕就坐上了反貪局局長的位置，資歷紮實、能力過硬、為人穩重，而且最讓人羨慕的是他那副牌面，陳岩石跟高育良私交深厚，沙瑞金又管陳岩石叫一聲“陳叔叔”，高育良還是陳海的老師，林景聰更是陳海的同校學長。
之前反貪局擅自調查歐陽菁的事情上，林景聰還出手保了陳海一下，讓他只背了一個“批評教育”就脫了身。
漢東前三的三位大佬都跟陳海有著或深或淺的交集，這種配置放在任何一個系統裡，都是妥妥的通天之路。
那時候趙東來可真是羨慕陳海。正廳級的門已經在他面前敞開了半邊，如果一切順利，等林景聰接任省委書記的時候，陳海要是會來事、會站隊，接任省檢察院檢察長、走上副部級的位置也不是沒有可能。
當時跟趙東來一樣羨慕陳海的幹部不在少數，他趙東來也是其中之一。
畢竟他現在還得緊緊巴著李達康，而李達康這艘船，目前正處在風雨飄搖之中。
趙家的根基在鬆動，沙瑞金和林景聰都在盯著漢東的每一個角落，李達康到底能不能平穩地渡過這一關，他趙東來心裡也沒底。萬一船翻了，他跟著一起落水，那可就什麼都完了。
可陳岩石這一鬧，什麼都變了。一個退休老幹部的衝動之舉，把陳家兩代人攢下的那點政治資本徹底清零。
陳海的仕途算是完蛋了，從反貪局局長的位置上調到政法委檔案處，表面上是平調，實際上是被徹底邊緣化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幹部，被扔到那種養老的崗位上，這輩子還能有什麼指望？原本妥妥的副部級前景，現在退休的時候能不能拿到正廳級的退休待遇都難說。
趙東來忍不住搖了搖頭，在心裡默默地感慨了一句，還真是世事無常。誰能想到，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同志在省委大院裡罵了省長几句，就能把自己兒子的前途全部葬送掉？陳岩石怕是後悔得腸子都青了，可後悔也來不及了。
這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做了就是做了，後果不會因為你的年齡和資歷而手下留情。
就在趙東來還沉浸在這番感慨中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來電顯示讓他微微一怔，侯亮平。
趙東來的眉毛挑了一下，接起了電話：“侯局長，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侯亮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層掩飾不住的焦躁和不耐煩：“趙局長，陳清泉那裡還動不動了？這都拖了多長時間了？你跟我說好的合作，結果就這麼幹等著？”
趙東來沉吟了片刻，然後開口了：“動，怎麼能不動呢？不過侯局長你也得理解一下，最近這幾天漢東風雲變幻的，你也看到了，陳岩石那件事鬧得滿城風雨，林省長那邊請了中紀委下來調查，整個省委都在忙著處理這件事。”
“這種時候我們要是在半路上出手抓陳清泉，那不等於往槍口上撞嗎？到時候紀委一接手，案子被上面拿走了，哪還有你侯局長什麼事？”
侯亮平被這番話噎了一下，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語氣依然帶著一層不肯退讓的追問：“那你給我個準話，到底什麼時候動手？別讓我這麼幹等著，我等得起，陳清泉可不一定等得起。”
趙東來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算了一下時間，然後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篤定和乾脆：“明天。按照慣例，明天晚上就是陳清泉去山水莊園“學外語”的日子。明天晚上九點左右，我們準時動手。到時候你帶人過來，我們現場聯合行動，證據由你接手，功勞算你的。”
侯亮平聽到這話，語氣明顯鬆了一些：“好，那就明天。到時候保持聯絡。”
“沒問題。”
電話結束通話了。趙東來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在椅子裡坐了片刻，然後拿起來，翻到李達康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李達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什麼事？”
趙東來沒有繞彎子，直接說：“李書記，我打算明天晚上對陳清泉動手了。已經拖了這麼久了，再拖下去我怕節外生枝。而且侯亮平那邊也來電話催了，他現在急著要一個立功的機會來給自己加碼，正好我們也可以趁這個機會讓他在前面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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