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1978年。
一月初,京市下了一場大雪,過完小年,監獄那邊打來電話,說是穆念秋情緒幾近崩潰,死前最後一個請求,要見賀奶奶黃秋慈一面。
判決下來以後,穆念秋便一直釘在死囚牢裡,只等年後一聲槍響。
這一個月裡,她碗裡盛的是餿飯,身上爬滿了蝨子,同監的犯人全都欺負她,連送飯的看守都能踹她兩腳。
當獄警拖著鐐銬把她帶出來時,賀奶奶差點沒認出她來。
穆念秋整個人都快沒人樣了!
“大小姐——”
賀奶奶眼底那點殘存的驚愕迅速冷卻,結成一層薄冰。
聲音冷得不帶一絲熱氣:“別叫我大小姐。解放都快三十年了,你不是我的丫鬟了。有話直說吧。”
穆念秋那聲準備好的哭嚎硬生生噎回喉嚨裡,眼神像受驚的耗子般四處亂竄,嘴唇哆嗦著:
“老夫人…您能不能跟這裡面打個招呼…我就想最後這段日子,過得舒服點兒,天天能吃口熱乎的…”
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可哪怕是死前的苟延殘喘,她也受不了這種折磨了!
賀奶奶盯著她那張貪婪的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緩緩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穆二丫,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說話?”
“二丫”兩個字像鞭子抽在穆念秋臉上,她渾身一抖。
賀奶奶語速不急不緩,繼續說道:“肯定是這樣,不然你也不可能敢把主意打在我頭上來。”
穆念秋臉色慘白,想要辯解,卻被那眼神刺得縮成一團。
賀奶奶往前傾了傾身,目光如炬,逼視著對方躲閃的眼睛:“你想什麼呢?
年輕時我對你們幾個丫鬟有求必應,那是施捨,是讓你們知道,對你們來說天大的難處,到我這兒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你們得了好處,自然對我死心塌地。”
她頓了頓,那點溫和的調子陡然轉涼:“你想算計我兒,還想讓我幫你?你是真拿我當蠢貨了啊?”
賀奶奶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像是看著不懂事的孩子:“你這人啊,骨子裡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為了點蠅頭小利就敢當漢奸走狗,都要挨槍子兒了,還惦記著舒坦吶?”
她站起身,甚至體貼地替穆念秋攏了攏肩上破爛的囚衣,動作輕柔,吐出的字卻比冰碴還冷:
“你外孫一家,託你的福,如今都去掏大糞了。
永遠要受人指指點點,你說他們會不會記恨你?
我覺得肯定會,說不定等你死了,他們會把大糞潑你墳頭上呢。”
穆念秋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在地上,滿臉的鼻涕眼淚混著絕望糊在臉上。
賀奶奶看也沒再看她一眼,轉身離去,走到門口時還回頭叮囑獄警,語氣依舊是那樣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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