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旅途中,賀從南不吃也不喝,就坐在鋪位上,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面那個鼓鼓囊囊的被子。
顧衍縮在被子裡,只覺得後背發涼。
那道眼神像是淬了冰的刀子,隔著被子都能把他盯出個窟窿來,讓他有種被野獸鎖定的毛骨悚然感。
終於,顧衍實在扛不住這低壓了,猛地掀開被子坐起身。
他臉上掛著三分尷尬、七分諂媚的笑,硬著頭皮沒話找話:“大哥……”
賀從南眼皮一抬,眼底掠過一抹危險的寒光。
顧衍脖子一縮,立馬改口:“不不不,同志!同志!”
他抬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試探:“你們夫妻這是去哪兒呀?”
他也把“夫妻”兩個字咬的極重,語氣還帶著暗戳戳的討好。
賀從南果然被“夫妻”一詞順了毛,冷峻的線條緩和了些,淡淡開口:“去蘇州城,陪我媳婦兒回孃家。”
“是嘛!”
顧衍如獲大赦,連忙順杆爬,一臉真誠地捧哏:“你們夫妻感情真好!剛聽您說有孩子了?真讓人羨慕!”
提起他的四個豆兒子,賀從南那張原本冷硬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藏不住的得意,下巴微揚:
“那是,我們結婚兩年多,已經有四個兒子了。”
顧衍驚得差點咬到自己舌頭,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表情管理徹底失控。
兩年,四個?
賀從南看著他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帶著點炫耀的意味:
“我媳婦兒第一年給我生了一個兒子,第二年給我生了三胞胎!”
聽到這話,顧衍興奮地嗷了一嗓子,激動得差點上去握個手:
“原來你就是三胞胎的爸爸啊?我媽姓任,是人民醫院婦科主任,大哥你是不是姓賀?”
這回換成賀從南驚訝了,“你是任霞主任的兒子?”
當時小媳婦生毛豆他們三兄弟時,他怕出現意外,特意動了老爺子的關係,從人民醫院請了一個會做剖腹產的醫生和一名麻醉醫生以防萬一。
“昂!”顧衍重重地點頭,那股子諂媚勁兒還沒退,但眼底的驚恐已經變成了如釋重負。
好傢伙,剛才差點被當成流氓辦了!
幸虧報出了他媽的名號,這下好了,這尊冷麵閻王總不能再拿眼神削他了。
既然認識,賀從南那一身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氣兒,到底還是收斂了幾分。
顧衍這下徹底沒了包袱,不到半天的工夫,就把家裡的祖孫三代、乃至姑表親的底細交代了個底兒掉。
什麼他媽任霞也是蘇州城人,因為過年值班、他爸忙廠裡的事,只能派他去外公家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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