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安聽到動靜,像顆出膛的肉彈似的從房裡衝出來。
賀從南幾乎是本能地側身,長臂一伸將小媳婦兒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裡。
陸瑾安本就跑得急,慣性太大沒收住腳,硬生生從兩人旁邊的空隙衝了過去,“撲通”一聲栽在院子泥地上,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大馬趴。
這一摔,倒是把剛才父女倆之間那點尷尬給砸散了。
陸釗趕緊抄起抹布胡亂擦了擦手,打著圓場招呼兩人進屋。
“二姐!都怪你!你要是不躲,我能摔嗎?你現在是嫁出去了就不認孃家人了是吧?”
陸瑾安從地上爬起來,齜牙咧嘴的揉著胳膊,嘴裡不停地埋怨道。
賀從南眼皮都沒抬,嗓音涼颼颼的,扔出一句:
“不躲開難道站著等你撞?
瞅你這一身肥膘,肉皮子都被撐得發亮了,你除了那雙眼珠子轉得快,剩下哪處不是遲鈍得厲害?
你不摔倒誰摔倒?”
這話毒得陸瑾安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想反駁“能吃是福,一般人想胖還胖不起來”,可對上賀從南眼神里的威壓,愣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縮著脖子往後退,像只被掐住後頸的鵪鶉似得。
“閉嘴!一天到晚沒個正形!”陸釗狠狠瞪了兒子一眼,這才轉身引著兩人往屋裡走。
進到屋內,一股混雜著汗味和黴味的濁氣撲面而來。
到處堆著攢了幾天的髒衣服,衣櫃門大敞著,裡面的衣物像是被人胡亂刨過,褲子外套散落一地。
床上那床單子泛著黃黑色的汙漬,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潮氣。
陸釗看著亂糟糟的屋子臊得滿臉通紅,手忙腳亂地想收拾出一塊乾淨地兒。
他想拿杯子給女兒女婿倒口水喝,結果低頭一看,杯子裡頭不知被陸瑾安倒了什麼,黑乎乎的黏在杯底。
“爸,不用忙了,我們坐會兒就走。”
陸瑾歡出聲止住了他,拉著賀從南坐到了那張還算完好的椅子上,順手把帶來的兩瓶高粱酒和一條大前門香菸放在了油膩的八仙桌上。
陸釗看著女兒的模樣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心裡又酸又澀。
“孩子們…都還好吧?”他搓著手,試探著問。
“挺好的。”
“你呢?你上學時成績那麼好,去年恢復高考了,你…去考了嗎?”
陸瑾歡搖了搖頭,“沒參加。出了月子我就去京市歌舞團上班了,每天都過得挺開心的。”
陸釗微微一怔,賀家確實說過婚後會幫女兒工作,就是沒想到歡兒會選擇歌舞團。
陸瑾歡似乎看穿了他眼底的詫異,微微一笑,語氣坦然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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