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鳳一屁股坐在平安縣城內的廣場邊上,把手機架在面前的臺階上,擰開一瓶水灌了兩口,喘勻了氣才對著鏡頭開口:“嘿嘿,兄弟們,說實話,這次真人體驗的劇本殺,挺好玩的。”
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漬:“前面我剛進場的時候還挺害怕的,周圍炸點砰砰響,煙熏火燎的,我這心裡一直突突跳。
結果那衝鋒號一響,你們也看到了,我都不知道怎麼回事,整個人就跟著人群往前衝了。就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想法,衝過去,幹他。”
彈幕立刻活躍起來。
“朱鳳你剛才跑得比誰都快,鏡頭都追不上你。”
“你那股衝勁,我隔著螢幕都感覺到了。”
“你說害怕,我看你衝的時候完全不像是害怕的樣子。”
“衝鋒號對中國人真有魔力,我爸爸在電視前看到那段也跟著站起來了。”
“旁邊那個大哥跑掉鞋了都沒停下來撿,你們一個比一個猛。”
朱鳳看著彈幕笑了起來,把水瓶往旁邊一擱:“說實話,我最怕的是那個炸藥,怕炸到自己。但號一響,這些全忘了。我就想著,能當一回打鬼子的人,哪怕是個體驗,我也挺興奮的。可能這就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吧,不需要想,身體自己就動了。”
聊了一陣子,她休息夠了,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手機從臺階上拿起來重新舉穩了,對著鏡頭說:“走,兄弟們,進城看看。聽說裡面還有不少表演節目,咱們去逛逛,看看還有什麼好玩的。”
她穿過城門洞進了城。主街兩側的店鋪門口已經有人開始擺攤了,賣涼粉的、賣糖葫蘆的、賣手工小玩意兒的,零零散散地分佈在街邊。街上的遊客三三兩兩走著,有人停在攤位前問價,有人舉著手機拍那些做舊的建築,有人穿著八路軍的軍裝還沒來得及換下來就蹲在路邊吃涼粉。
朱鳳沿著主街走了一段,拐了個彎,看見前面戲臺那邊圍了一圈人。她加快腳步走過去,擠進人群一看,戲臺上正演著一齣即興短劇,幾個穿著屎黃色軍裝的演員,揹著三八大蓋道具槍,槍管上還掛著幾隻撲稜著翅膀的活雞,正追著一個穿碎花布衣的女NPC在臺上跑。
女NPC一邊跑一邊喊“救命”,那幾個黃軍裝在後面嘻嘻哈哈地追,其中一個還舉起手裡的雞晃了晃,做出一副要扔向臺下的樣子。圍觀的遊客有人笑著起鬨,有人舉著手機拍影片,氣氛正熱鬧。
然後戲臺下面忽然響起一聲稚嫩但響亮的喊叫:“乾死日本人!乾死小日本!”
然後一塊石頭從臺下飛了上去。
石頭不大,拇指蓋大小,邊緣有些稜角。它越過前排觀眾的肩膀,在空中劃了一道短短的弧線,“咚”一聲砸在臺上一個“日本兵”演員的胸口上,彈了一下落在戲臺木板上,滾了兩圈,停在道具槍旁邊。
臺上的演員動作瞬間僵住。追人的女NPC停住了腳步,回頭看著那塊石頭,表情從驚慌變成意外。
幾個“日本兵”演員手裡的動作也頓住了,其中一個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砸到的胸口位置,那裡留下一點灰印子。
整個戲臺周圍安靜了下來。人群裡的笑聲、說話聲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忽然就沒了。所有人順著石頭飛來的方向看過去,目光落在了戲臺左前方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身上。
那小孩穿著一件有些大的白色T恤,袖子捲了兩道,手裡還攥著一塊沒扔出去的小石頭,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通紅,但沒哭,整個人站在那裡微微發抖,胸膛起伏得很厲害。
男孩的父親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迅速蹲下來,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裡,手掌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低下頭湊近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不大,旁邊的人聽不清楚,但可以看到他的嘴唇動了幾下。
過了幾秒,他抬起頭,對著周圍那些投來的目光,語氣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又帶著一點按捺不住的感慨,說了一句:“這孩子,他以為是真的。”
周圍的人愣了一下,然後有人開始鼓掌。一個人拍了兩下,旁邊的人跟著拍,很快連成一片。那掌聲從戲臺前排傳到了後排,持續了好一會兒,漸漸收攏。
小男孩在他父親的懷裡慢慢轉過頭來,下巴擱在父親的肩膀上,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已經不再發抖了。
他看了一眼戲臺上那些已經站直了身子的“日本兵”演員,眼神里那層敵意慢慢褪下去,變成了困惑和好奇。
朱鳳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那一幕,手裡舉著的手機一直沒有放下。她張了張嘴,發現喉嚨有點發緊,停了一下才對著鏡頭開了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不少,尾音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發顫:“看著他,我就看到了中國未來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