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蔣中正派晏知非來瀋陽,與日本人就雙方停火事宜談判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用意,是讓他來勸說林巍。
晏知非原本以為,要想讓林巍心甘情願卸任第五軍軍長一職,必定要費不少口舌做工作。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林巍聽聞自己即將被撤職,竟異常平靜,這份拿得起、放得下的氣度,完全在他預料之外。
晏知非抬手對林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即起身不動聲色地走到門邊,悄悄拉開一條縫隙向外察看。
確認無人偷聽後,他才關好房門,回身走到林巍身旁,俯身湊到他耳邊低聲道:
“小山子,我做了一個夢。夢裡我夢到民國三十八年國府敗退臺灣,三叔為了給經國掃清障礙,將我逐出臺灣。我只能帶著一家人去了美國,在新澤西州靠著養雞為生。而你,則是留在臺灣,做了總統府一個有名無實的閒散顧問。”
這番話如晴天霹靂,林巍身子猛地一震,驚得張大了嘴,一時竟說不出話,只怔怔望著晏知非。
他萬萬沒有想到,晏知非竟和自己一樣,也是從後世而來。
不等他開口,晏知非又在他耳邊續道:
“我還知道,若無意外,九一八當天,關東軍本可不費吹灰之力拿下瀋陽。小山子,你就是那個最大的變數,我說的沒錯吧?”
說罷,晏知非坐回對面椅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林巍。
“我之所以跟你講這些,是因為你我是從小一同長大的兄弟。這一個月來,你的種種變化,我都看在眼裡。我沒猜錯的話,你應當與我一樣。”
林巍見他如此坦誠,也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預設。
他心中已然明白,晏知非先前那番話,是不願自己重蹈他前世的覆轍。
晏知非前世正是因為不貪財、不好色,品行端方,反倒被蔣中正視作自己兒子繼位的最大威脅。
也正因如此,他才特意前來規勸林巍,不妨做些看似荒唐的事。
如今在外人眼中,林巍已是個不折不扣貪財好色的形象。
蔣中正作為上位者,從來不怕屬下荒唐,不怕其貪財好色、滿身缺點,最怕的反倒是一個人太過完美無缺,那必然是心懷異志、另有所圖。
一席話講完,許是想起前世的辛酸與無奈,晏知非又給自己斟滿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林巍連忙也端起酒杯,隔空向他致意,飲盡杯中酒後開口道:
“知非哥,你肯將這般天大的秘密告知於我,便是真心把我林巍當兄弟。不知你接下來,打算如何行事?”
晏知非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嚥下,沉吟許久,才緩緩說道:
“三叔他太重感情,也可以說是心慈手軟,都說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若有毛潤之的一半果決狠厲,最後又何至於丟掉江山?若是國府當真無可救藥,小山子,這天下你可取而代之。無論你做何決定,我都站在你這邊。”
林巍著實沒有想到,身為中央組織部調查科頭號特務頭子的晏知非,竟會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
他只是微微頷首,隨即轉開話題:
“上個月我大婚,你怎麼沒來?”
晏知非淡淡一笑:“我說我上月奔走全國各地,忙著調研各地的地下考古事宜,你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