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瀾這個人最大的優點,便是對長官的命令從無半分折扣的絕對服從,這一點在後來中國遠征軍敗退野人山時體現得格外清楚。
他明明看得透徹,杜聿明下令穿越野人山回撤國內的命令錯得離譜,哪怕自己最終會因此埋骨莽林,依舊不折不扣執行長官指令,未曾有一絲悖逆;不似孫立人,直接拒絕了杜聿明的命令,領著新三十八師按照史迪威的建議撤往印度,反倒最大程度保住了部隊的有生力量。
試問,哪個長官會不偏愛戴安瀾這樣的部下?既有能征善戰的本事,又能百分百貫徹自己的命令;哪像孫立人,縱然能力出眾,卻素來特立獨行不肯受轄制,自然難討上位者歡心。
這點就連兩世為人、早已知曉歷史走向的林巍也不能免俗。
比起杜聿明、胡璉這類心思太重、各有盤算的將領,他更喜歡戴安瀾、宋希濂這般忠勇可靠的部下。
當天下午,林巍親自陪著戴安瀾辦完出院手續,攙扶著戴安瀾上了車,戴安瀾也被林巍安排住進了大帥府。
這一回林巍竟也破天荒的跟著來了大帥府——這還是他第一次踏進這裡。
他讓人去將晏知非、戴安瀾、麥克、林徽音,還有高志航一家全都給請到了位於大青樓一樓的老虎廳議事,還特意讓人提前備好茶水點心。
等所有人到齊落座後,林巍這才說出了把大家叫來的目的:他打算明天一早就派飛機,將在座所有人送回南京。
話音落下,廳中各人神色各異,心思也全然不同。
最欣喜的莫過於麥克,他其實早想離開瀋陽這個是非之地,只是礙於情面,不好開口讓林巍專門派飛機送自己走。
自從那晚榮府被辮子兵圍攻,麥克第一次真切感覺到死亡離自己這麼近,他愛錢是不假,但他更怕自己有命掙錢沒命花,早知道瀋陽這麼兇險,說什麼他都不會來。
如今林巍主動提出送他回南京,簡直是正中下懷,讓他懸了許久的心徹底落了地。
和麥克截然不同的是晏知非,他說什麼也不肯走,早就打定了主意要留下來和林巍共進退。
高志航的父母坐在一旁,一邊慢悠悠呷著茶,一邊時不時和林巍拉兩句家常,葛莉兒則安安靜靜抱著孩子,坐在公婆旁邊。
只有坐在一旁的林徽音,看向林巍的眼神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她和女兒被晏知非接到瀋陽已經多日,林巍始終彬彬有禮,從來沒有過進一步深入瞭解的意思,這反倒讓她心裡生出了莫名的空落。
這些年她和梁思誠的婚姻,遠沒有外界看來那般美滿。
她和梁家上下關係一向緊張,每次梁家人對她說三道四、指指點點,梁思誠永遠像個悶木頭,從來不會站出來替她說一句話;梁家還都嫌棄她只生了一個女兒,種種委屈攢在一起,她對梁思誠的失望一點點漫過心頭,巨大的精神壓力逼得她只能靠吸菸喝酒,才能稍稍緩解心底的苦楚。
她原先以為,林巍和張學良沒什麼不同,不過都是想靠著手中的權力佔有自己,可這幾日相處下來,她也慢慢看清了林巍:他待她和女兒都挺好的,知道她肺不好,每天都會燉好川貝雪梨給她潤養,還特意把僅有的一床蓆夢思床墊讓給她,只盼著她能睡得安穩些……
林巍幾乎滿足了她對另一半所有的憧憬。
她作為接受過新思潮的新時代女性,一向是一夫一妻制堅定的擁護者和踐行者,可此刻她卻忍不住暗想:做他林巍的女人,似乎也沒什麼不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