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快步上前，尚未開口，王崇德已先拱手一禮，朗聲笑道，“陸將軍！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果然人中英雄，名不虛傳！”
陸驍亦拱手回禮，目光落在對方臉上，心中暗自訝異。此人一身書卷氣，言談舉止從容有度，全無半分草莽匪氣。
“王先生過譽了。” 陸驍語氣誠懇，“陸某也久聞先生大名，亂世守越州，不擾百姓，不附割據，有勇有謀，更有風骨。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王崇德聞言哈哈大笑，側身引著陸驍往寨中走，“將軍快請入帳說話。我盼這一日，可盼了許久了。”
兩人並肩而行，一路穿過水寨。
大戰臨近，寨中士卒仍舊各司其職，秩序井然，全無散漫混亂。陸驍看在眼裡，心中愈發敬佩。
進了主寨，只見其中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案几、幾把舊椅、幾面水陸輿圖，旁側堆著兵書與文稿。
兩人分賓主坐下，親隨奉上茶來，王崇德便開門見山，笑著道，“陸將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我這裡，恰好有一份大禮，要送與朝廷，送與將軍。”
陸驍一沉吟，“哦？不知王先生所言大禮是……”
王崇德故作神秘，指尖點在輿圖上，慢慢道，“劉遠這三萬大軍，便是大禮。”
陸驍心中一驚，將剛剛所見水寨情形稍加思考，身體向前一湊，脫口而出，“先生向朝廷請援，難道是要請軍入甕？”
王崇德哈哈大笑，眼中露出讚賞的神色，點頭道，“不瞞將軍，我若只想自保，憑著這越州水網與這百餘艘戰船，劉遠便是再來三萬人，也休想踏進我水寨半步。之所以八百里加急求援，故意將動靜鬧得大，就是要做給劉遠看。”
陸驍眸光一動，“先生想如何誘敵深入？”
王崇德手指順著河道劃過，“我裝作兵力單薄、倉皇求援的模樣，就是要讓劉遠覺得，朝廷援軍倉促南下，兵力不足，水師更是不堪一擊。他素來驕縱，見有機會一口吞掉我這三千人馬，再擊潰朝廷援軍，定會輕敵冒進，全力來攻。”
他抬眼看向陸驍，語氣篤定，“從前只有我一部，只能擊潰他，不能全殲。如今封元帥率陸路大軍陳兵北岸，將軍又帶精銳水師前來，三方合力，正好將他這三萬主力一口吃掉。經此一役，劉遠水師元氣大傷，日後南征便事半功倍。這便是我給朝廷備下的見面禮。”
陸驍聽完，心中震撼，站起身，鄭重施禮，“先生深謀遠慮，陸某佩服。”
“既如此，我等便通力合作，打劉遠一個措手不及。”
王崇德也站起身，上前虛扶一把，然後拉著陸驍，轉身指著輿圖上一處狹窄的河道渡口，“將軍請看，此處名喚金沙渡，是通往我水寨的必經之路。此處河道驟然收窄，兩岸皆是淺灘蘆葦，大船難以迴旋，恰恰是設伏的好地方。”
他細細推演，“屆時我親率一隊戰船迎敵，詐敗後撤，將周虎的主力戰船引向金沙渡。敵軍船多，河道一窄必然擁擠，陣型大亂。將軍可將主力水師藏在兩側蘆葦蕩中，待敵軍進入伏擊圈，先以輕便小船四面襲擾，擾其陣型；再以帶長索的鐵鉤丟擲，鉤住敵船船舷，死死拖住，讓他們進退不得。”
說到此處，他看向陸驍，眼中含笑，“北軍將士陸戰悍勇，一旦船被鉤住，動彈不得，便是接舷近戰的局面。到時候將士們跳上敵船，近身搏殺，正好發揮步戰之長。”
陸驍盯著輿圖上的金沙渡，腦中飛速推演著戰局。
河道狹窄，敵軍大船施展不開；鐵鉤鎖船，廢掉敵軍水上機動的優勢；接舷近戰，北軍的悍勇便能盡數發揮。這一招，正是揚長避短，把自己的長處用到極致，把敵軍的優勢消弭於無形。
“好計策！” 陸驍一擊掌，眼中戰意昂揚，“我即刻稟報封元帥，請他派一支人馬繞到金沙渡下游，堵死敵軍退路，務求全殲。”
兩人接著又對著輿圖細細推敲，從伏擊時機、訊號號令，到糧草接應、傷員安置，無一不考慮周全。
越說越覺投契，一個是久歷沙場的猛將，一個是熟稔水戰的智將，思路竟格外契合，每每一人剛起個頭，另一人便已領會其深意。
不知不覺間，帳外日頭西斜，暮色漫入湖灣。
商議已定，王崇德著人安排晚膳，想讓陸驍嚐嚐這攛青蝦、酒煮望潮、山海羹。
陸驍謝絕，起身告辭，急著要回船隊部署，還要去與封元帥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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