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身後的雪地裡,忽然傳來 “咯吱、咯吱” 的聲響。
是靴子踩在薄雪上的聲音,一步比一步急,幾步就到了跟前。
明慧還當是巡夜的家丁,抹了把眼淚回頭要呵斥,看清來人的瞬間,眼睛猛地瞪圓,下一秒哭得更兇了。
阿梵埋著頭,直到一雙帶著寒氣、卻格外有力的手臂伸過來,穩穩地穿過她的膝彎與後背,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熟悉的氣息瞬間裹住了她。皂角香混著風雪的冷意,還有一點淡淡的草藥味,沉重、溫熱、真實,不是夢裡的虛無,也不是幻覺的泡影。
阿梵緩緩抬起頭,淚眼朦朧裡,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 眼前的人黑了,也瘦了,下頜的胡茬長長了,鬢邊沾著未化的雪粒。那雙眼睛,沉沉地望著她,盛著她日思夜想的模樣。
阿梵眼神還有些迷離,像沒從夢裡醒過來。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冰涼,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溫熱的,有溫度的。
“回來了……” 她聲音輕得像羽毛,反反覆覆地念,像在確認,又像在安撫自己,“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
陸驍喉嚨發緊,一路的風塵疲憊,在看見她赤著腳蹲在雪地裡哭的那一刻,全都化作了翻湧的疼。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將她緊緊摟在懷裡,把那件滑落的狐毛披風往她身上裹了又裹,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懷裡的人太輕了,也太涼了。寢衣單薄,羅襪溼透,凍得像塊冰。他心口像是被鈍刀來回碾著,疼得喘不過氣。
被他緊箍著的壓迫感真實傳來,阿梵混沌的神志才一點點清明過來。她在他懷裡緩了緩神,忽然伸手,用力推了他一下。
陸驍微微鬆手,低頭看她。
她從他懷裡掙開一點,睜著一雙哭得通紅的大眼,仔仔細細地打量他。指尖捧著他的臉,從眉骨滑到下頜,摸過粗糙的胡茬,反反覆覆,像要把這張臉刻進骨子裡。
看了許久,她忽然笑了。
眼睫還溼漉漉地沾著淚珠,可嘴角彎起來,像雪後初霽的月光,一下子點亮了寒夜。這一笑,軟了風雪,暖了冰霜,看得陸驍心口一陣陣發顫,連呼吸都放輕了。
可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一次不再是壓抑的嗚咽,而是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聲大哭,眼淚成串地往下滾,怎麼擦都擦不完。
“你怎麼才回來……” 她哽咽著,聲音含糊不清,“我以為…… 我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
陸驍的心被狠狠揉碎了,又疼又酸。
他低頭,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得厲害,裹著一路風塵的疲憊,也藏著失而復得的滾燙,“對不起,阿梵。我回來晚了,讓你等久了。”
他用指腹擦去她臉上的淚,可越擦越多。索性不再擦,抱著她轉身往府裡走,腳步踩在雪地上,沉穩而有力。
“先進屋,仔細凍著。鞋都不穿就往外跑,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阿梵摟著他的脖子,把臉深深埋在他頸窩,貪婪地吸著他身上的氣息。眼淚浸溼了他的衣襟,手緊緊攥著他的衣領,半分不肯松,生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又化作泡影。
明慧跟在後面,一邊抹眼淚一邊笑,跑在前頭扯開嗓子往院裡喊,“老夫人!管家!大人回來了!大人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