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字，真是好字！”周掌櫃撫掌讚歎，愛不釋手地又翻了一遍。
阿梵笑了笑，溫聲道：“掌櫃的過獎了。”
周掌櫃連說“姑娘過謙了”。
周掌櫃的叫夥計快去拿一升上好的稻米來。
又轉身從櫃檯下，取出十文銅錢。
“上回說好的，一升米。”周掌櫃將米遞過來，又拿出十文銅錢，笑道，“這十文是我個人添的，給孩子買點兒零嘴。姑娘別推辭，好字就該值這個價。”
阿梵見了，也沒再客氣，謝過周掌櫃，接了銅錢。
阿梵想著再領一本經書回去抄，便開口道：“周掌櫃，可還有別的經書要抄？”
周掌櫃想了想，轉身走到櫃檯後面的書架前，那書架與外面的不同，外頭的書肆客人可以隨意翻看，這後面的卻上了一把小銅鎖。
他從腰間取下鑰匙，開啟鎖，拉開櫃門，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幾摞書冊，都用藍布包袱仔細包裹著，看得出是周掌櫃的珍藏。
他從最上層取出一個包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
解開藍布包袱，裡頭還有一層油紙，防潮防蟲。再揭開油紙，一本泛黃的經書露了出來。
書皮用的是深藍色的硬紙，邊角略有磨損，但儲存得極好。
書皮上題著三個字，《楞嚴經》。
周掌櫃將經書輕輕放在櫃檯上，小心翼翼地翻開扉頁。
阿梵目光落上去，心頭猛然一跳。
那扉頁上的經文，字型清勁飄逸，骨力洞達，每一筆都像是刻進去的，卻又帶著行雲流水的靈動。那是——道真體。
這道真體，乃是前朝高僧、書法大家道真法師所創。
道真法師幼年出家，精研佛典之餘，兼攻書法，融合了歐陽詢的險峻、褚遂良的飄逸，又自出機杼，以圓潤代替方折，以含蓄代替鋒芒，最終自成一家。
其字看似平正，實則暗藏玄機，每一筆的起落、每一畫的輕重，都有嚴密的法度在內。
不懂門道的人看著只覺得舒服好看，懂行的人才知道，這種看似“平淡”的字，才是最難的。正如高手過招，大巧若拙，重劍無鋒。
道真法師圓寂之後，能得其真傳者寥寥無幾。
市面上流傳的道真體抄本，大多是後人臨摹，得其形而失其神。而周掌櫃拿出的這本《楞嚴經》，從筆法到神韻，都堪稱道真體的典範之作。
周掌櫃見阿梵盯著經書出神，以為她不認得，便捻了捻鬍鬚，笑吟吟地解釋道：“姑娘有所不知，這經書用的字型叫道真體，是前朝道真法師所創。道真法師當世被譽為‘佛門第一書家’，他的字啊，看著平平淡淡，實際上每一筆都有講究。”
阿梵回過神來，沒說自己識得此體，只是點了點頭。
周掌櫃又道：“最近匪患橫行，慶州地面上不太平。那些大戶人家啊，越是亂世越看重這個，覺得抄經祈福能保平安。一卷好的經書，價格已經抬到了一兩銀子一卷。一兩銀子啊，擱在太平年景，夠買三捲了。”
他頓了頓，看著阿梵，眼中滿是欣賞之意：“姑娘的字有骨力，我是真喜歡。這本《楞嚴經》是本店鎮店之寶。我想問問娘子，能不能照著這個體，把這部經書抄完？也不用急，慢慢抄，抄得精細些。要是能成，以後的活計還多。”
阿梵低頭看著那本泛黃的《楞嚴經》，手指輕輕撫過書皮，抄經雖然辛苦，卻是一條穩妥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