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轉身便走,動作乾脆利落。
餘慶愣了一下,連忙跟上。
走出去七八步,陸驍忽然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讓餘慶跟著你。”
阿梵皺了皺眉:“不必了,我又不走遠,就在前面客棧說幾句話。再說我表哥在,不會有事的。”
陸驍沒有再說話,抬腳繼續往前走。
餘慶看看陸驍的背影,又看看阿梵,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最終還是小跑著跟上了陸驍。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一段路,餘慶小心翼翼地覷著陸驍的臉色,幾次張嘴想說點什麼,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這個大哥平日裡就不苟言笑,可今日這沉默似乎跟往常不太一樣,往常是沉靜如水,今日卻像是水面下壓著一團闇火,卻讓周遭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阿梵目送陸驍和餘慶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這才轉過身,快步走回王元朗身邊。
“走。”她拉住王元朗的袖子,語氣比方才急切了許多,“他在哪家客棧?”
王元朗看了她一眼,剛才那個小女兒姿態的人不見了,又恢復到他熟悉的沈先生。
“隨我來”,王元朗沒有多問。
兩人一前一後,腳步匆匆地穿過兩條巷子,來到一座二層小樓前。
臨仙居是慶州城中比較體面的一家客棧,門臉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在暮色中散發出溫暖的光。
王元朗引著阿梵上了二樓,走到最裡間的一扇門前。他在門上輕輕叩了三下,又叩了兩下,間隔和節奏都有講究。
門從裡面打開了。
阿梵抬腳進去,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床沿上的那個孩子。
那孩子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身半舊的青灰色棉袍,料子普通,款式尋常,混在人群裡絕不會引人注目。
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素色布帶束著,面龐白淨,五官精緻,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沉靜。
他端端正正地坐著,脊背挺得筆直,兩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門口。
可當他的眼睛落在阿梵臉上的那一刻,那雙眼睛裡的平靜瞬間碎了。
“沈先生!”
孩子猛地從床上跳下來,一路小跑著撲進阿梵懷裡。他雙手緊緊環住阿梵的腰,把臉埋在她身上,小小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一聲壓抑的、低低的哭聲從她衣襟裡傳出來,像受傷的小獸發出的嗚咽,悶悶的,卻讓人的心揪得生疼。
這個孩子正是當今太子,李承瑾, 承繼天命,懷瑾握瑜。
這是這一路上,小殿下第一次哭。
王元朗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微微泛紅。
他想起出逃的那一夜,坤寧宮火光沖天,皇后的血染紅了階前的白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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