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阿梵，連忙跑過來：“姐姐可回來了。”
阿梵笑笑，“是我不好，讓小七等急了。”
兩人進的院中，堂屋的燈還亮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正看著自己。
阿梵向陸驍福了一禮，又向餘慶表示了感謝，轉身回了東廂房。
這一晚，阿梵睡得很不安穩，舊夢又一次襲來。
這是來陸家的第一次。
阿梵的思緒飄回了更早的從前。
她本姓沈，名喚沈妤，小字阿梵。父親沈章，原是南漢國韶州曲江縣丞，官居從八品。
雖非顯赫世家，卻也飽讀詩書，治下清廉，在韶州一帶頗有清名。
母親出身書香門第，溫婉賢淑，將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條。
阿梵自幼便顯出過人的聰慧。三歲識字，五歲能誦《女誡》，七歲通音律，尤擅琵琶。
她的容貌隨了母親，小小年紀便已能看出日後必是傾城之色。
父親沈章對這個女兒極是疼愛，公務之餘常親自教她讀書寫字，每每在友人面前提起，總要捻著鬍鬚笑道：“我這女兒，比兒子還強些。”
可好景不長。
乾元六年，朝廷內亂，宦官弄權。韶州一帶遭兵火洗劫，生靈塗炭。
沈章因不肯依附權閹，被指“通敵”下獄。那一夜，一隊官兵衝進沈家，沈章被戴上枷鎖拖走時，回頭看了阿梵一眼，只說了一句：“照顧好你娘。”
那是阿梵最後一次見到父親。
沈章慘死獄中，罪名是“通敵叛國”。
訊息傳回沈家，母親驚聞噩耗，一病不起。
阿梵守在母親床前，端湯喂藥，寸步不離。可母親的身子還是一日比一日差，不出半月，便撒手人寰，臨死前抓著阿梵的手，已經說不出話，只流了兩行清淚。
十歲的阿梵，一夜之間成了孤兒。
更殘酷的還在後面。朝廷抄沒沈家，阿梵被充入掖庭，成了宮中最低等的灑掃宮人。
入宮那天，她穿著單薄的衣衫，站在冰冷的宮牆下，看著頭頂那一方狹窄的天空，沒有哭。
彼時在位的是乾元帝，此人猜忌殘暴，動輒誅戮大臣，宮中上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阿梵雖年幼，卻已見識了人間至暗。她不哭不鬧，埋頭做事，什麼髒活累活都不推辭，手腳勤快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她被分到尚寢局，司掌燈燭之職，專司宮中各處燈火。每日天不亮便要起來添油、點燈，夜深了還要一盞盞檢查，確保沒有殘留的火種。
這活兒瑣碎又辛苦，可阿梵從無怨言，每一盞燈都擦得鋥亮，每一根燈芯都剪得齊整。
尚寢局的掌事姑姑見她識字，便讓她幫忙登記各處領用燈油火燭的賬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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