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的,他早年讀過書,後來在軍中又跟著大帥身邊的長史學過不少,雖不敢說精通文墨,但好歹是見過世面的。
大帥幾次入京面聖,他都隨行護衛。
阿梵的字端方中透著骨力,秀美中藏著鋒芒,看似溫婉實則剛健,一筆一畫都有法度,不是隨隨便便練幾年就能寫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這字透著一種氣質,那種見過大世面、經歷過風浪、沉澱下來的氣質。
陸驍想起阿梵曾經說過,“父親是一名教書先生,也算飽讀詩書。”教書先生,能教出這樣的字?
陸驍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將經文還給周掌櫃,淡淡道:“寫得好。”
周掌櫃見他臉色沒什麼變化,心裡鬆了口氣,又笑道:“可不是嘛!阿梵姑娘說了,再有十來天就能抄完。今日我已經給她結了五兩銀子,到時候我給她多結算些,姑娘家不容易……”
周掌櫃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陸驍已經轉身出了書肆。
他站在街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阿梵的來頭不小。她的來歷、她的身份、她的目的,每一個問題都是一團迷霧,他越想看清,越是看不透。
臨仙居客棧。
阿梵與王元朗對坐在桌前,李承瑾已經被哄睡了,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裡。
“王大人,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阿梵先開了口。
“沈先生請說。”
“我想留在慶州。”
王元朗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留在慶州?為什麼?這裡離京城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小公子留在這裡,萬一訊息走漏,你覺得安全嗎?”
“越不安全的地方往往越安全。”阿梵的目光平靜而堅定
“王大人,我們三個人一起走,目標太大了。可如果我帶著小公子先留在慶州,你……去肅州,找到郭大帥,等那邊安頓好了,再派人來接我,這樣豈不更穩妥?”
王元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阿梵見他沒有立刻反對,便接著說道:“慶州已經辦起了團練,負責此事之人正是陸驍,此人久經戰陣,慶州的安全應該有保障。”
“我在書肆抄經,一能掙錢養活小公子,二能打探訊息。更重要的是……”
她壓低聲音,神色鄭重:“如果去了肅州,郭大帥那邊萬一有什麼變故,我這裡就是一條後路,這個道理王大人比我懂。”
王元朗看著她,良久,嘆了口氣:“沈先生,你說得都對。可是……”
“可是什麼?”
王元朗張了張嘴,終究沒有把心裡話說出來。他垂下眼簾,手指握緊。
他認識阿梵六年了。
六年前,皇后將她調到坤寧宮時,她還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瘦瘦的,怯怯的,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她在坤寧宮當差,做事利落,嘴也嚴,從不該說的話一個字都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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