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姑娘心思重,嘴嚴,逼不得。
今晚的陸家,比過年還熱鬧。
陸母把壓箱底的本事都使了出來。
灶臺上的鐵鍋就沒有停過,炒的、燉的、蒸的、煮的,一樣接一樣地往外端。
平日裡捨不得吃的臘肉切了一大盤,肥瘦相間,油亮亮的;雞圈裡那隻養了大半年的老母雞也殺了,燉了一鍋雞湯,湯色金黃,上面飄著一層薄薄的油花,香氣濃得整條巷子都能聞到。
一碟子蔥炒雞蛋,金燦燦的,撒了翠綠的蔥花;一碗紅燒豆腐,醬色濃郁,用砂鍋煨著,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一盤蒜蓉青菜,碧綠生青,脆生生的。
主食是白麵饅頭,個個都有拳頭大,蒸得又白又暄,拿在手裡軟乎乎的,冒著熱氣。
“瑾哥,來,坐這兒。”陸母把李承瑾安排在阿梵身邊,自己坐在另一邊,笑眯眯地給他夾了一筷子雞肉,放在了碗裡。
昭哥坐在李承瑾對面,猶豫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抓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伸長胳膊放進了李承瑾碗裡。
李承瑾端端正正地朝昭哥點了點頭,輕聲道:“謝謝。”
昭哥愣了一下,隨即耳朵根子紅了一片,低下頭扒飯。
眾人都給李承瑾夾菜,不一會面前的碗裡堆得跟小山似的,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嘴角終於彎起了一個真實的、不帶任何偽裝的弧度。
他低下頭,安安靜靜地吃起來。
吃相極好,每口都嚼很久,碗筷從不發出碰撞的聲響,咀嚼時嘴唇閉著,不發出半點聲音。
吃完了,把碗筷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面前,端端正正地坐著,等別人吃完。
那教養,刻進了骨頭裡。
席間熱熱鬧鬧,昭哥終於放下了初時的靦腆,開始跟李承瑾搭話。他問了幾個孩子之間的問題,你多大了?你從哪裡來?你會不會爬樹?
李承瑾一一回答,他說自己七歲,說從很遠的地方來,說不會爬樹。
昭哥聽了,拍著胸脯說“我教你”,眼睛裡全是真誠的歡喜。
阿梵看著這一幕,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她低頭扒了一口飯,眼眶又有些發酸,趕緊眨了眨眼,把那份酸澀壓了下去。
坐在她對面的陸驍,餘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眨眼的那一瞬間,他看見了,筷尖在碗沿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極細微的一聲脆響。
夜深了,陸家的燈火還亮著。
陸母早就安排好了住處。
李承瑾自然是跟著阿梵睡東廂,可東廂的床不大,阿梵又帶著孩子。
陸驍跟餘慶一起在東廂房靠窗的位置臨時搭了一張床,鋪了厚厚的褥子,雖然簡陋,倒也暖和。
陸驍在搭好床之後,又檢查了一遍窗戶是否關嚴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