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自那北魏誕,護我七藤山小兒安,聖女已做表率,小女怎能不從?”
民間小調先傳入耳中。
唱詞簡單易懂,行腔舒緩跳脫,尾音卻微微發顫。
江貅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鄉村土路上,手裡沉甸甸的,低頭一看,竟是麻布的喪服。
裹成了襁褓。
她伸手撥開後,只見襁褓裡躺著一個青色的葫蘆,面部雕成栩栩如生的嬰兒,合著眼睡得安詳。
“理應追隨,理應奉獻,可阿公阿耶,這山神為何次次索?”
唱調越發咄咄。
既來之則安之,江貅從容抱住葫蘆嬰,象徵性地拍了拍死物,看向發聲的前方。
黃土堆搭成的簡陋戲臺就在面前,掛頂上的不是帷幕,而是一串串乾癟的葫蘆,戲臺上不是任何一種戲劇的演員,而是一個活的瓷人!
瓷身殘破,身體被道道葫蘆藤絞到畸形,兩腮病態通紅,孝衣在身。
“哇葫蘆娃。”
張簡一站在江貅身後,扒開襁褓瞅了眼,便驚了:“這娃長得是不是有點太吉利……”
江貅輕噓讓張簡一閉嘴,視線緊盯,沒有離開戲臺。
瓷人孤身殘喘,搖搖欲墜:
“您說快快獻出誠心供奉,不得有誤。
“功名利祿、才華肚皮、尊嚴姓名皆奉獻!
“萬千苦楚不得言,我也問山神——”
瓷人搖晃不止,終於癱跪在地面卻不甘仰頭,淒厲質問:
“小女子生來苦楚,這一索一奪,我已孑然不得出!怎麼子嗣安康需我獻?怎麼誠心奉獻不得福?怎麼一切不如願!
“莫非是——廟堂信徒在騙我,山中教義在騙我,連所謂山神也騙我!
“塑神造論更騙我!
“騙我、騙我、都騙我!
“熬盡血肉養藤花,葫蘆果中卻無我,實功虛名半點無著落。
“抬眼問蒼天萬籟俱寂,原來神明世人合起夥欺我!”
瓷人最後一聲淒厲嘶吼,讓本就破損的面部更是爆開裂紋,滔天恨意從漆黑的瞳仁中刺出!
“幹什麼呢!”呵斥從側方傳來,兩個“戴著”灶火大娃頭的村民逼近,“誰允許你在喪事期間發瘋的?讓這麼瘋子出來叫什麼,抓住她!”
瓷人大笑,眼球竟隨著動作掉進腦中,只剩空洞洞的眼眶驚駭至極,死死盯著江貅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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