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浸淫此道多年,眼力自然毒辣,一眼便看出這確非人工所為,而是天然形成的石紋。
但經江琰這麼一點撥,再細看那模糊的圖案,果然品出幾分洪荒古老的意味來。
更讓他驚訝的是江琰這番話所顯露出的見識和品味。
這絕非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能說出來的話,甚至許多尋常讀書人也未必對冷僻的金石之學有此見解。
“哦?你對此還有所涉獵?”
江尚儒語氣中帶著探究,目光掃過江琰放在小几上的那本舊書和旁邊的工具匣子。
“閒時胡亂翻看過相關書籍,只覺得古人留下的痕跡,雖沉默無聲,卻自有一段風骨歷史,令人心嚮往之。只是不得其門而入,讓二叔見笑了。”
江琰態度謙遜,回答得卻極有分寸,既表現了興趣,又不顯得賣弄。
江尚儒心中訝異更甚。
他記得上次回京,想考校一下後輩們的學問,當時江琰對此類老古董的東西嗤之以鼻,言語間頗為不屑。
如今卻……
或許,大哥信中所言,以及這孩子在初見時的表現,並非全是做戲?
江尚儒神色緩和了些許,道:
“你能靜心於此道,亦是雅事。只是需知科舉方是正途,莫要太過沉迷,耽誤了經義文章。”
“二叔教誨的是,侄兒明白。”江琰恭敬應道。
江尚儒點了點頭。
“你遠道而來,路途疲憊,今日便在府中好生歇息。晚間你二嬸備了家宴,為你接風洗塵,莫要遲了。”
他頓了頓,似是想起什麼,補充道:
“若是白日里看書悶了,也可讓下人引著在府中逛逛。蘇州城景緻與汴京大不相同,你若想出去走走看看,亦可。讓你六弟陪你同去,只是需記得早些回來。等明日一早,便起身前往杭州。”
江琰心中微動,拱手道:
“謝二叔。侄兒確實未曾領略過江南風光,我讓人去問問六弟得不得空。”
“嗯,去吧。”江尚儒擺擺手,負手離開了聽竹軒。
送走二叔,江琰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和搖曳的竹影,確實有些心動。
他前世囿於汴京一方天地,後來那百年孤魂雖見識廣博,卻終究是旁人之眼。
如今親身置於這人間天堂蘇州,豈能辜負?
他吩咐平安:
“去問問六公子,若他今日無事,可否方便帶我出去走走?”
平安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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