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琰同樣回視著父親,一字一句道:
“兒子不求家族為我助力,只求父親恕兒子不孝!”
書房內一片寂靜。
江尚緒看著跪在眼前,目光堅定如磐石的幼子,彷彿看到了他年輕時也曾有過的鋒芒與熱血。
他久久不語,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起來吧。”
不過江琰並沒有動作,只聽江尚緒又開口道:
“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我江家兒郎,行事但求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國家,無愧於己心。只要你不是為一己之私,不是悖逆作亂,那麼,堅持你認為對的事,這不是不孝,而是……我江家的風骨!”
“父親!”江琰眼眶微熱,重重叩首。
江尚儒與江瑞對視一眼,雖面露憂色,卻也未再出言反對。
眾人退出書房後,江尚緒獨留下長孫江世賢。
“祖父,”江世賢忍不住問道,“我們……真的不幫五叔一把嗎?哪怕只是在朝中為他造些聲勢?”
江尚緒看著聰慧早熟的孫子,反問道:
“世賢,你五叔明日若真的發難陛下,將面臨何種局面?你且說說看。”
江世賢略一沉吟,組織語言道:
“孫兒以為,其一,在於皇權顏面。永嘉大長公主雖被懲處,但畢竟是高宗皇帝嫡長女,代表著皇室尊嚴。五叔當堂指認,等於將陛下之前的裁決置於尷尬境地,是逼陛下在朝廷法度與皇室顏面之間再次做出選擇,陛下心中定然不悅。”
“其二,在於世家權衡。我江家雖是勳貴,但與其他世家大族關係盤根錯節。支援五叔,可能被其他傾向於維護皇室體面或政敵攻訐,恐招致孤立。但同樣,若陛下因此怪罪我江家,其他世家也未必不會有兔死狐悲之感。所以這其中,也未必不會有聲援之音。”
江尚緒點點頭,看著他。
“還有嗎?”
“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在於文官清議。五叔不畏強權,仗義執言,必會贏得諸多文官的同情與聲援。若陛下當真以權壓人,會讓眾臣重新審視君臣關係,皇權當真如此高高在上,可全然不顧朝臣意見,一意孤行。尤其是在鑿鑿實證面前,陛下也未必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得罪朝臣。”
“綜合來看,五叔此舉,風險極大,勝算也大。只有一樣,必失聖心。”
江尚緒臉上滿是欣慰之色。
“分析得不錯。正因如此,家族才不能明著幫他。你五叔選擇一力承擔,既是他的擔當,也是對我江家最好的保護。我們能做的,便是在他……跌落之後,護住他,不讓別人對他趁虛而入。這,才是家族存續之道。你要記住,剛極易折,有時候,沉默甚至是暫時的退讓,並非怯懦,而是為了積蓄力量,等待更好的時機。”
江世賢鄭重地點了點頭。
“孫兒受教了。”
江琰回到房中,蘇晚意正靠在軟榻上,就著燈光看話本子。
燈光下,她面容恬靜,腹部高高隆起,渾身散發著母性的柔光。
江琰走過去,挨著她坐下,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肚子,感受著裡面的小生命,方才的剛強與決絕漸漸化為了濃濃的擔憂與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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