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為何沒有將孩子墮掉,恐怕就是蘇晚意母親當年身體不好,若貿然墮胎,恐危及性命,所以只能將孩子秘密產下後丟棄。
如此一來,似乎非常合理了。江琰這般想著。
那蘇晚意呢,即便她母親當年的事瞞住了她,可肚子大了根本藏不住。
她與海生差了九歲,當年有孕之時,她也八歲了,不可能不記得。
那她是否也知曉了此事,刻意隱瞞不敢告訴自己,還是說,另有隱情?
江琰道:
“倒是勾出我家娘子一番愁腸來,是我不該提這個。”
“不礙事。其實我當年對父親母親也並非沒有過怨懟。怨父親妾室諸多,對母親不管不顧,對我也疏於關懷。怨母親性子軟弱,兄長去世後便也失了生機,彷彿忘了還有個我。只是如今自己成婚生子,經歷了許多,好多事也都已釋然了。”
江琰伸手將她攬入懷裡,“咱們說點別的,來汴京之前,你一直長在杭州府裡,可還曾到過其他什麼地方?”
蘇晚意想了想,“從小到大基本都在杭州,少有去其他地方。不過在我八九歲時,祖母倒是帶著我去了趟溫州舅公家探親,住了……有大半年呢,我記得直到快過年才回來。”
江琰輕拍她後背的手頓住,只是語氣依舊平和:
“哦?去了那麼久。印象可深?”
“記得一些。”蘇晚意回憶道,“舅公家有個很大的荷塘,夏天時荷花開了滿池,我和表姐妹劃小船採蓮蓬……不過,那時其實並不太想去的。”
“為何?”
蘇晚意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些:
“因為離家前那陣子,父親和母親……不知為何,時常爭執。母親時常獨自垂淚,父親也總是陰沉著臉。我問過母親,也偷偷問過其他人,但大家都告訴我無事,只是母親又想念兄長了。可我總覺得……不是那麼簡單,即便她思念兄長,也不會與父親起爭執。然後祖母就說要帶我去溫州探親,我本不想離開母親,但母親也執意讓我去。就連大伯母都來勸我,說一定會看顧好母親,讓我放心。”
她頓了頓,有些惘然:
“現在想來,那大半年裡,母親只託人捎來過兩三封信,內容也簡短。等我回來時,母親似乎清減了些,但情緒平穩多了,父母之間也不再那般緊張。我那時年紀小,很快就被回家的喜悅和新年的熱鬧沖淡了疑惑。如今再想,總覺那段日子有些模糊不清。”
江琰心中雪亮,時間完全對得上!
蘇晚意離杭大半年,歸來後一切“恢復正常”——那正是她母親秘密懷孕、生產,並將嬰兒丟棄的時間段。
蘇家將年幼的晚意支開,完美遮掩了這一切。
他不動聲色,柔聲道:
“許是當時岳父岳母真為些家務事煩心,又不願讓你擔憂。後來和好了,便好了。岳母去得早,你心裡一直念著她,也是孝心。”
蘇晚意靠著他胸膛,聲音有些啞然:
“我有時會想,若母親還在,看到泓兒和澈兒,不知該多歡喜……”
他繼續撫著她的背:“岳母在天有靈,定會知曉。她見你如今家庭美滿,也定然欣慰。”
蘇晚意在他懷裡輕輕點頭,將那份思念與淡淡的惆悵埋入夫君溫暖的懷抱。
夜深,燭火漸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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