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2月,哈爾濱,平房區。
對比起遠在關內的晉西北,二月的哈爾濱,冷得簡直像是要將人凍成老冰棒。
這裡不是後世那個充滿了美麗冰雕,在室內可以享受地暖,人們外出可以穿羽絨服的時代。
這裡沒有中央大街上奶香濃郁的馬迭爾冰棒、這裡沒有果木燻烤的哈爾濱紅腸。
只有傳統的凍梨像是說著這裡是未來那處繁榮的城市。
平房區,原本只是一個寄託了老百姓‘太平’願望的普通屯落。
自清代後期逐漸破除封禁以來,這裡形成了滿漢混居的局面。
至清光緒末期,區域內已星羅棋佈的紮下了30餘個滿漢屯落。
祖祖輩輩生根於此的百姓們,過著最傳統的農耕生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黑土地裡刨食,繁衍生息。
即便此時外界時局動盪,但這裡的百姓總歸還能勉強求個安穩。
直到……
鬼子來了。
“八嘎!劉桑!這點糧食,根本就不夠你們家‘出荷糧’的配額!你滴,是想死嗎?是想讓你的家人跟著你一起死嘛?!啊?!”
死寂的街道上,驟然響起了鬼子徵糧官清水健那生硬且尖銳的叫罵聲。
緊接著,“砰”的一聲悶響。
清水健猛地站起身,穿著翻毛皮靴的腳狠狠一踹,將一名名叫劉闖的中年農民狠狠踹倒在地上。
劉闖重重地摔在地上,頭上那頂破舊的狗皮帽子滾落在一旁。
他的腦袋狠狠磕在牆角尖銳的冰碴子上,暗紅色的鮮血瞬間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滴落在雪地裡,觸目驚心。
然而,後面排隊交糧的百姓隊伍中,死一般寂靜。
沒有人敢說話,更沒有人敢反抗。
那一雙雙深陷的眼窩裡,透出的是如同這冬日般死寂的麻木。
他們,早就被這暗無天日的世道折磨得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劉闖顧不上擦額頭的血,他太清楚反抗蝗軍的下場了。
他渾身如同篩糠般顫抖著,手腳並用地爬起身,將身子弓得幾乎貼到地面,帶著哭腔哀求道:
“軍爺!軍爺息怒啊!這冰天雪地的……地裡顆粒無收,家裡的糧食實在是不夠了!您行行好!給俺們全家留一條活路吧!”
清水健緊了緊身上厚實的呢子軍大衣,居高臨下地看著劉闖。
當它的目光掃過劉闖那身破爛不堪、幾乎可以說是幾塊破布拼湊起來的棉襖,以及那些從破洞裡裸露出來、流著黃水泛著紫黑色的凍瘡時,眼底頓時閃過一絲極度的厭惡與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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