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清水英男呆呆地捧著那把沉甸甸的軍用匕首,大腦一片空白。
他似乎一時間根本無法理解,對自己如此和善的叔叔,嘴裡怎會說出‘惡魔’一般的話。
見侄子遲疑著不肯動彈,清水健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減退,他像是一個耐心輔導孩子功課的慈父,循循善誘道:
“英男君,不要怕。叔叔現在要教你的,正是如何成為一名真正優秀的帝國軍人!天蝗陛下所追求的‘大東亞共榮’,不需要懦夫,需要的是敢於見血的勇士!你體內流淌著清水家高貴的血脈,應該能明白叔叔的一片苦心吧?”
清水健的靈魂,早就被極端的軍國主義徹底浸透、扭曲了。
在他的認知裡,大和民族就是屹立於食物鏈頂端的高等種族,而要證明這種高貴,就必須用其他民族的鮮血來完成洗禮!
然而,14歲的清水英男不同。
在日本本土,他被父母保護得太好了,還沒有被瘋狂的軍國主義徹底絞碎人性。
他不知道什麼叫“聖戰”,他只是單純地憧憬著叔叔那身筆挺的軍裝,單純地想要成為一個優秀的“大人”。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在叔叔清水健的字典裡,成為一個“優秀大人”的前提,竟然是親手去宰殺另一個活生生的“人”。
清水英男渾身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他想成為叔叔眼中的驕傲,可是……可是讓他去殺掉外面那個衝他傻笑的同齡人?
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絕對是哪裡出錯了!!!
“撒(來吧)!英男君!去吧!”清水健輕輕推了推侄子的肩膀:“用那個中國人的血,來證明你是個響噹噹的帝國男子漢!”
清水英男死死咬著發白的嘴唇,突然,“噹啷”一聲脆響,那把匕首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砸在了榻榻米上。
在這個魔窟裡,他憑藉著僅存的人性,做出了他這輩子最勇敢的一次反抗:
“叔叔……”
“嗯?”
“殺人……是不對的!我覺得……您錯了!”
“嗯?!”清水健尾音微微上揚。
清水英男稚嫩的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哭腔,試圖向這個瘋狂的世界講清他眼中的常理:
“石君……他教我認字,給我講他在屯子裡的趣事……我們、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他是一個好人,我不能傷害他!”
聽完侄子這番天真的辯白,清水健突然笑了。
他笑得眉眼彎彎,連肩膀都在微微聳動。
曾經,清水英男覺得叔叔的笑容像冬日裡的暖陽般慈祥。
可此時此刻,看著這張熟悉的笑臉,清水英男卻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後腦勺。
那笑容太陰森了,就像是看著一隻正在表演雜耍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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