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天大案:六省大追兇》第9章 國道攔車(1)

作者:神州龍劍·28天前

晚上22點不到,三個人就摸到了彎道邊。月亮被厚雲遮得嚴實,黑漆漆,只剩路面中間兩條灰白的行車線。西風從莊稼地裡穿過來,玉米葉子互相摩擦,沙沙的響,混著泥土和草青的氣味。

周向陽蹲在彎道北邊那棵楊樹的樹影裡,後背靠著粗糙的樹皮,半坐半蹲。他隔一陣就偏頭掃一眼北邊的來路,又扭回去掃南邊,沒固定頻率,全憑耳朵分辨動靜。遠處狗叫、風吹過電線的聲音,都被他從沙沙的玉米葉聲裡剝出來。露水順著草葉滑到褲腿上,涼絲絲的。

他伸手按了按腰後的槍,硬邦邦的。蹲了快一個鐘頭,膝蓋早就麻了,小腿肚子上像有螞蟻在爬,他把腳尖往上勾了勾,讓筋抻開一點,酸脹的感覺順著腿根往上竄。他沒動,連呼吸都沒變。

韓壘趴在彎道的土坡陰影裡,身體貼著坡面,肘部撐著硬土,後腦勺幾乎貼到坡上的雜草。左邊膝蓋下面壓著塊土坷垃,硌得生疼,他把重心往右腿移了移,沒抬手挪。肩膀早就酸了,從肩胛骨一直酸到後脖頸,像有人拿手指頭摁著那塊肉沒鬆開,他沒換姿勢,怕弄出響動。臉側著朝向路面,盯著北邊,連眨眼都放輕了。

鄧永梁蹲在彎道南邊的草棵子裡,後背靠著一截乾土坎。他右手從腰後抽出匕首,拇指在刃口上蹭了一下試了試鋒利,又插回鞘裡。他換了個姿勢,把蹲麻的右腿伸直,腳踝活動了兩下,草葉蹭得嘩啦響,趕緊停住。夜裡的寒氣從地皮往上滲,貼著褲管往裡鑽,他縮了縮脖子,把領口往上扯了一下。

後半夜的國道車少,半個鐘頭才過一輛貨車。車燈掃過彎道時,把路面和玉米地照得白花花一片,開過去之後黑暗更沉了。

三人就這麼蹲著,沒人說話,連呼吸都壓得很低。遠處村子的狗又叫了兩聲,停了。

約莫兩點一刻,北邊遠遠晃過來兩束光,比貨車的燈寬,也更穩,晃晃悠悠往這邊挪。

周向陽從樹影裡探出半個身子,眯著眼盯了幾秒。那光越來越近,慢慢鋪展開,路面上的灰白行車線被照得發亮。引擎聲從嗡嗡變成低沉的轟響,是長途客車。

他確認是那趟從開封到溫州的大巴,彎腰從腳邊摸了塊小坷垃,手腕一甩,朝韓壘藏身的土坡方向扔了過去。

坷垃落在坡邊的草叢裡,啪嗒一聲。

韓壘原本趴著的身體微微拱起,手肘撐住地面,目光鎖住那兩束越來越近的燈光。他深吸了一口氣,肩膀沉了一下,然後直起身。兩步跨到路中間,正好站在彎道最暗的那段。他穩穩釘在原地,沒再挪動半分。上半身被車燈掃得發白,下半身還浸在陰影裡。他舉起右手,沒說話,就那麼直直地站著。

攔車這事,三分靠膽子,七分靠時機。選的地點不對,車不停,什麼都白搭。

司機明顯愣了一下,客車猛地減速,發動機的嗡鳴聲降下去,輪胎碾著路面沙沙響,慢悠悠停在了他跟前。車燈把韓壘的影子拖在路面上,一直伸到對面的玉米地裡。車門咔噠一聲彈開。

車門開啟的瞬間,韓壘搶步貼到門邊,右手拽住門把手穩住身形,左手從兜裡抽出頭套往上一拉戴好,動作一氣呵成,腳步沒停半分。

周向陽也從樹影裡衝出來,兩步跨過路面,跑動中單手拽上頭套,後腰的自制槍已經拔出,攥在手裡。他一步跨上車門臺階,衝到駕駛座旁,槍口頂在司機腦袋上,聲音壓得又低又沉:“別動,熄火。”

司機臉一下子僵了,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抖。他側著臉,眼往周向陽那邊瞟了一下,又飛快地收回去,不敢再看。手從方向盤上慢慢鬆開,將車熄火,雙手舉到肩膀兩邊,不敢放下來。

鄧永梁從南邊草棵子裡竄出來,比兩人慢了半步。他邊跑邊往頭上套頭套,透氣孔歪到了臉頰邊,踩上車門臺階的時候,才用右手扯正位置。他攥著匕首,踩著過道往裡走。

車廂裡四十多個乘客大半在打盹,這會兒全醒了。一箇中年女人揉著眼睛,看見匕首的刃口泛光,手還搭在眼皮上就僵住了。有個老頭剛睜開眼,嘴還張著,旁邊的年輕人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有的人茫然的睜著眼,有的人往座位角落裡縮。後排有個戴眼鏡的男人,從一開始就把雙手抱在頭頂,頭埋在兩臂之間,從頭到尾沒抬起來過。

鄧永梁走到過道中間站定,匕首舉在身前,頭套的眼洞裡露出兩隻眼睛:“都別動。把身上的現金掏出來放跟前座位上。誰敢喊一聲,給誰放血。”

最前排的大娘盯著他手裡的刀,嘴唇哆嗦著,手往懷裡摸,掏了半天才摸出一卷零錢,毛票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座椅扶手上,手還在抖。

搜到第三排的時候,有個三四歲的小男孩臉埋在母親懷裡,發出悶悶的哭聲,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楚。孩子的母親渾身發抖,伸手去捂孩子的嘴,手抖得捂了幾次才捂住。另一隻手一直按在孩子後腦勺上,把孩子的臉緊緊壓在自己懷裡,肩膀不停抽顫。

鄧永梁頭往那邊偏了一下,聲音壓得比剛才更低:“憋住。”

孩子母親渾身一哆嗦,手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哭聲悶住了,只剩細碎的嗚咽從指縫裡漏出來。

鄧永梁繼續往後走,走一排收一排,匕首始終舉著。中間的大叔磨磨蹭蹭掏了半天褲兜,掏出兩張皺巴巴的十塊票子擱在座椅扶手上,低下頭不敢看他。後排一個年輕女人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手抖得封口都撕不開。

鄧永梁一把扯過來,捏了捏厚度,手指按了一下,確認錢款,才塞進兜裡繼續往後搜。

周向陽站在駕駛座旁邊,始終沒回頭。槍口一直抵著司機的腦袋,偶爾抬眼掃一下頭頂的後視鏡,觀察車廂後排的動靜。他尋思,只要不出人命,這票就算成了。司機兩隻手舉在肩膀兩邊,不敢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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