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別的具體情況。”鄧永梁臉色凝重，“但他跟集市裡好幾個人吹過牛，聽見的人最少三四個，一傳十十傳百，用不了幾天，整個周邊鄉鎮都能傳開。”
一直靠在牆角、全程沉默的韓壘，緩緩開口。
“他知道多少內情？”
“不是親眼目睹，但足夠要咱的命。”鄧永梁眉頭緊鎖，沉聲說道，“他清楚王老闆每週五取錢的規律，知道王老闆獨居獨院的底細，也知道我是提前摸底踩點的人。他沒看見咱們動手，但他手裡的線索，能直接把警察引到我身上。只要警方摸排查到他，順著他的口供往下追，早晚能摸到咱們這條線。”
韓壘聽完，沒再吭聲，垂下眼皮，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皮帶扣。他琢磨，這眼線知道得太多，不能留了。
周向陽聽完，緩緩站起身，走到堂屋方桌旁，將指尖的菸頭狠狠摁滅在桌面邊緣，動作沉穩有力。木桌面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子。
他沒有看屋內的人，目光落在桌面，語氣平淡卻透著冷戾。
“他知道的太多了。”
短短一句話，定了隱患的嚴重性。
屋內再度陷入死寂，壓抑的氣氛讓人喘不過氣。
張果強站在灶臺邊，手裡下意識緊緊攥著抹布，指尖微微用力發白。這是他入夥以來，第一次直面洩密滅口的兇險局面，心底暗藏波瀾，靜靜聽著對話。抹布被他攥得皺成一團，又悄悄抹平。
沉寂良久，周向陽終於轉過身，目光平靜掃過屋內幾人，語氣不高，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斷。
“二柱子不能留。”
他字字清晰，沒有半分含糊。
“他認得永梁的長相、口音、特徵，也清楚咱們提前摸底的全部過程。警方只要查到譙縣市場的外圍線索，遲早會找到二柱子問話。他嘴不嚴，扛不住盤問，順著他這條線索摸過來，只是時間問題。留著他，就是留著一個隨時會炸的雷。”
韓壘聞言，緩緩從牆角直起身，神色淡然，問道。
“他還有用沒有？”
周向陽輕輕搖頭，沒有絲毫猶豫。
“沒用了。”
“他本來就不是咱們的人，只是臨時用錢收買的眼線。當初拿錢的時候，就默認了閉口保密的規矩。他收了錢，壞了規矩，兩清的買賣，是他自己找死。”
一旁的張果強聽完，心底瞭然。他鬆開攥緊抹布的手，指尖微微放鬆，默默將抹布對摺整齊，穩穩搭在灶臺邊沿，動作平緩規整，依舊一言不發。
幹這行的，眼線就是一次性買賣，用完就得斷乾淨，不然遲早反噬。
天色暗了下來，暮色漫進堂屋，屋內光線愈發昏暗，襯得氣氛愈發壓抑肅殺。遠處傳來幾聲秋蟲的鳴叫，斷斷續續。
鄧永梁蹲在門檻邊，心緒煩躁，指尖無意識地在地面上來回劃拉，劃出半個殘缺的圓圈，又抬手直接抹除痕跡，反覆動作，難掩心底的後怕與戾氣。
他尋思，這事是自己惹出來的，得想辦法將這風險壓下去。
韓壘重新靠回牆角，雙目輕輕閉合，神色淡然，彷彿剛才商議的滅口，只是一件尋常小事。
周向陽邁步走到窗邊，抬眼望向屋外暗沉的天色，觀望片刻，緩緩開口，語氣沉穩篤定。
“你這兩天想法把他約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