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今夜帶回的所有物件逐一平鋪桌面,有序清查。兩把制式警用槍、兩個彈匣、四枚彈殼整齊擺開。
韓壘指尖逐一核對物件狀態,動作細緻。他先將兩把槍械對齊擺放,抬手拿起第一把,指尖翻過槍身,看清底部出廠鋼印編號,又細細摩挲握把處那道陳舊裂紋,紋路深淺清晰可辨。
再拿起第二把槍,槍口內側還殘留著新鮮的火藥殘渣,他用指甲輕輕刮蹭,殘渣乾結牢固,完全刮不下來。最後他將四枚彈殼在桌面一字排開,低頭逐一點數,反覆核對,確認無誤,沒有一枚遺漏現場。
“兩把槍編號完整可查,能直接溯源配發單位。其中一把握把帶有舊裂紋,特徵唯一,一旦暴露就是鐵證。彈殼全部帶離現場,沒有遺留,這點沒問題,但槍械屬於致命物證,絕不能外露分毫。”
核對完畢,他取來乾淨棉布,蘸上燈油反覆擦拭槍身,抹除所有指紋、汗漬與火藥焦痕,層層包裹嚴實,放進帆布包最深處,壓上青磚封藏。
封存完畢,他依舊心不放心,總覺得哪裡不夠穩妥。他蹲下身,拆開帆布包外層繩結,重新交叉纏繞收緊,打結釦死,確認布袋紋絲不動、沒有鬆動縫隙。負責收尾清痕,讓他對所有遺留漏洞極度敏感,但凡感覺有一點漏洞,心裡都不踏實。
他用過的那塊燈油棉布,他沒有隨手扔,捲成一團塞進牆角磚縫裡,打算天亮之後一起燒掉,不留半點擦拭過的痕跡。
處理完槍械,他又逐一清理全隊隨身雜物、鞋底殘土,集中銷燬。
覆盤結束,張果強沉默良久,出聲認錯,嗓音沙啞:“車是我開的,今晚避險我預判不足、警惕性不夠。往後夜間行車、規避卡點,我一定多加留意,提前預判路況風險。”
說完,他起身走出屋門,藉著昏暗夜色繞到車頭。俯身彎腰,藉著微弱天光看向底盤,目光掃過排氣管中段,發現一塊乾結黃土粘連在管壁上。指尖用力摳刮,乾透的土塊應聲脫落,他隨手扔向院後牆外,確認整車無可疑附著物,才折返屋內。
周向陽隨即定下後續蟄伏規定,規範全隊行事準則,徹底彌補所有疏漏。
“第一,全員蟄伏,無允許不準出院,夜間嚴禁外出。接下來全域人工排查、逐村走訪、地毯搜痕會全面鋪開,只能藏、不能動。”
“第二,所有槍械、工具、贓物封存,杜絕一切暴露風險。”
“第三,暫停所有踩點與作案計劃,近期絕不製造事端。”
“第四,以後臨場統一聽令,不許自作主張、不許心態崩盤,動作、判斷、指令必須同步。”
“第五,更換夜行模式,打亂行車路線與車速節奏,規避固定特徵排查。”
五條規矩定下,屋內氣氛愈發沉悶。周向陽說完,無人接話應答。煤油燈芯燒短一截,火苗矮了一點,屋內光線更暗。韓壘鞋底輕輕碾平腳邊浮土,動作細微內斂;鄧永梁捏在手裡的煙,未點燃,早已被攥得變形褶皺。
韓壘補充一條建議:“以後但凡作案,必須提前敲定兩個以上備用撤離位置。主位置一旦突發異常,不猶豫、不觀望,直接轉備用位置脫身,杜絕原地死守的情況。”
這條補充精準補齊了今夜最大的決策短板,周向陽點頭,認可這個規定。
一旁的鄧永梁蜷縮在牆角,全程沉默不語。聽完所有規矩,他渾身僵硬發麻,彎曲的雙腿早已失去知覺,想舒展身體,又怕動作過大鬧出動靜。
先前浸溼的褲腿,在夜風涼意裡更涼,貼在皮肉上,悶得發沉。他緩緩鬆開緊繃的拳頭,蜷縮的指節咔咔輕響,短暫舒展後,又立刻攥緊,把心底的惶恐死死壓住。
他指尖微動,摸向衣兜掏出半包皺軟的煙,看了一眼,又默默塞回兜裡。隨後又把手探進包袱夾層,指尖觸到那部手機冰涼的金屬外殼,微微一頓,沒有掏出,只是確認它還在,便緩緩抽回手,把包袱口重新壓緊。這處私藏,他不敢讓任何人知道,只能自己壓著。
他悄悄摸出懷裡包裹嚴實的碎表,看著新增的裂紋,快速重新裹緊,塞進包袱最深處。繼續低頭沉默,不敢外露半點異樣。
院裡死寂無聲,卻處處繃著緊繃的氛圍。四人各佔一角,無人休憩、無人放鬆,所有人都豎著耳朵凝神細聽。聽院外遠處的腳步聲、聽村口過往的車輪動靜、聽有沒有陌生人靠近院門的聲響。
周遭越是安靜,人心越是慌亂,沒人敢閉眼鬆懈。
今夜的僥倖脫身,只是短暫喘息。全隊所有人都清楚,這場因臨時變故引發的驚天禍事,已經徹底改寫了所有人的亡命前路。今夜遺留的所有痕跡、漏洞、破綻,都會在天亮之後,成為警方人工排查、溯源的線索,一場全方位的全域搜捕,已經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