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順著磚窯破洞照進來，昏暗窯內慢慢亮了。
昨夜搶回來的錢款全部攤在磚臺上，新舊鈔票混雜堆疊，硬幣散落在邊角，金屬反光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別人都蹲在一邊歇息，只有鄧永梁蹲在磚臺邊，指尖飛快捻過鈔面，一張張捋平、碼齊、歸類，拇指摩擦紙幣的細碎聲響，在死寂的窯洞裡反覆迴盪。
他全程埋頭數錢，心氣亢奮，唯獨不敢抬頭對視旁人。外套口袋微微鼓起兩團硬實輪廓，是昨夜趁亂私揣的兩包好煙，拉鍊虛掩，藏得不算嚴實。
清點完畢，總數出來，三千二百元，還有一些毛票。
周向陽緩步上前，單手覆上去，一把收攏所有鈔票，，語氣平淡：“先壓著。”
鄧永梁連忙點頭應聲，神色坦蕩，裝作昨夜私藏香菸的小動作從未發生。
周向陽看向向旁邊蹲坐著的韓壘。
陽光照進來，韓壘手背的四道抓痕暴露出來。血痂乾結發硬，傷口周邊皮肉泛紅緊繃，是昨夜被店主抓傷的。
“手怎麼弄的。”周向陽開口，語氣不重，卻帶著壓人的沉勁。
韓壘垂眼掃過手背血痂，神色平靜：“老頭醒得快，反抗拼命亂抓，他指甲長，抓破的。只抓破點皮，不礙事。”
周向陽盯著那四道抓痕看了很久，沒說話，心底已經知道整場作案過程中，最大的致命漏洞在哪了。
他將整疊現金裝進帆布口袋，紮緊繩結，壓在牆角磚堆下，轉過身，視線掃過四人，開始分析昨夜作案漏洞。
“昨夜潁州老街這單，順利回來是運氣，不是本事。”
“今天不休息，逐條捋清破綻，所有窟窿全部擺到明面上，下次絕不再重犯。”
窯內瞬間寂靜，沒人搭話，所有人都知道，周向陽一旦開始分析作案經過，對錯必究，不徇半點情面。
他最先盯住鄧永梁，指出第一處硬傷。
“第一，撬門動靜動靜太大。”
“昨夜你使勁一別，門框開裂脆響炸開，整條街都聽得見。深夜老街死寂無聲，一丁點異響都能無限放大，但凡附近住戶起夜、路人經過，就會當場發現現場。”
鄧永梁低頭辯解，語氣帶著不服和委屈：“那門框是木頭的，不別斷，暗鎖開不開，我不用力，也別不開啊。”
“別找藉口。”周向陽直接打斷。
“撬門，門框別爛，都是提前該預判的情況。幹活得靠預判，不能靠僥倖。”
他抬手模擬動作，字字嚴肅：“下次在撬木門，先掌門板和門框之間的縫，撬棍插空試鬆緊，虛晃兩次找角度，輕壓慢使勁，用門板縫隙緩衝吞掉聲響。寧慢三秒，不響一聲。你昨夜是硬別硬掰，純屬賭命。”
鄧永梁嘴唇抿緊，腮幫子繃硬，一肚子憋屈硬生生咽回去，低頭用腳尖反覆碾著窯內浮土，不敢再頂嘴。
周向陽隨即轉向韓壘，點出第二處、第三處致命漏洞。
“第二，清痕不徹底，磕碰痕跡遺留。”
“你最後跪地清地面，膝蓋磕在櫃檯稜角，撞出新鮮木茬硬傷。你只顧擦手掌觸碰位置，漏掉肢體磕碰死角，櫃角新痕留得太實，是警方第一勘驗突破口。”
韓壘坦然認錯，沒有推脫：“是我漏查邊角。下次清痕，先控肢體位置，再收尾擦拭，所有磕碰點位全部擦一遍，不留新鮮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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