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真源荒院徹底沉入夜色。
四人摸黑登車,沒有開燈。張果強擰車鑰匙打火,引擎發出一陣低沉悶響,隨即平穩回落。桑塔納只開近光燈,順著土路緩緩駛出荒院,朝著鍾離國道方向疾馳。
預埋在彎道草叢的兩根枯樹幹早已隱蔽妥當,只待後半夜動手。
車輛抵達鍾離國道急彎外側土岔路口,熄火停靠。四人依次下車,藉著夜色,按照分工快速就位。
周向陽獨自摸到彎道入彎口外側高地,俯身蹲伏,,雙向盯著國道兩端來車動向。韓壘與鄧永梁結伴,矮身穿行雜草樹叢,靜默蹲守在彎道中段內側坡地,距離準備的枯樹幹不足十米,蟄伏待命。
張果強留守車內,車頭朝外正對土岔路口,車輛保持熄火狀態,鑰匙插在鎖孔之中,隨時準備跟上目標車。
夜裡十一點,國道零星貨車陸續過境,車燈劃破黑暗。韓壘側耳細聽,逐一分辨引擎噸位與車速,過往車輛要麼車速過快、要麼是空車輕型貨車,均不符合搶劫條件,眾人全程蟄伏。
午夜十二點,鄉間曠野徹底沉寂,路面車流大幅減少,周遭只剩夜風掃過草叢的輕響,行動時機來臨。
凌晨一點出頭,遠處入彎方向亮起兩道刺眼車燈,車速極快。周向陽壓低身形,目光緊盯來路,見是小型私家轎車。轎車高速衝入、駛過彎道,引擎轟鳴轉瞬遠去,路面重歸寂靜,他抬手,朝樹叢方向比出手勢,示意眾人繼續等候。
凌晨兩點十分,夜色更濃,四下漆黑無燈,視野受限,正是攔車劫貨的最佳視窗期。
入彎口遠方再度浮現車燈,光束厚重沉穩,不似小車零散光亮,車速平緩均勻,伴隨一陣沉悶的過載引擎低吼,由遠及近。車輪碾過路面,地面傳來細微持續的震顫,刺眼車燈光束順著彎道弧度,一點點探向這邊路面。
留守車內的張果強第一時間捕捉到目標,立刻擰動鑰匙點火,低轉速掛擋、鬆手剎,輕踩油門將車輛緩慢駛出土岔路,保持三十米左右安全距離,穩穩尾隨在貨車後方。緊接著,他手指快速撥動燈光撥杆,遠光燈連續短促閃爍兩下,朝彎處蹲守的周向陽發出暗號。
張果強雙手握緊方向盤,視線在前方貨車尾燈和車內後視鏡之間來回切換,神經緊繃,不敢有半分鬆懈,穩住尾隨車速。
周向陽看見燈光訊號,確認過載目標,低頭隨手撿起腳邊一顆堅硬小土坷垃,手臂蓄力猛然一擲,朝著韓壘、鄧永梁蟄伏的樹叢方向投擲出去。
土坷垃重重落在樹叢前三尺地面,發出行動訊號。
韓壘瞬間睜眼,側頭與鄧永梁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矮身衝出樹叢,一左一右錯位包抄,快步摸到路邊準備好的枯樹幹旁蹲定,手掌按在粗糙乾燥的樹幹表層,全身蓄力,抬到路上。。
過載貨車順著國道慣性高速衝入彎道,刺眼車燈瞬間鋪滿前方路面。夜間行車視線本就狹窄,彎道盲區疊加,司機等到看清路中央橫放的枯樹幹障礙時,距離已然不足十米,根本來不及避讓。
司機心頭驟驚,腳下剎車一腳踩死,剎車片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呀銳響,車身重重頓挫顛簸,輪胎在路面拖出隱形剎痕,最終在距離樹幹不足兩米的位置,死死剎停在彎道正中。
不等司機緩神反應、開窗觀察,韓壘、鄧永梁兩人立刻從暗處迅猛衝出,快步逼近貨車駕駛室左右兩側,封死所有逃生路線。
韓壘衝到車門邊,左手一把拽開駕駛室車門,右手持槍穩穩對準司機面部,語氣冷硬,帶著徹骨寒意:“別動。熄火,下來。”
駕駛位上是一名三十多歲的壯年長途司機,常年跑夜路,性子彪悍硬朗。驟然遇劫,他沒有絲毫服軟,愣了一瞬,生出反抗的心理準備。
雙目死死盯住抵住面門的槍口,趁著韓壘站位稍近、車門遮擋視線的空檔,右手猛地發力,狠狠向外推撞車門。
厚重車門重重撞在韓壘胸口,巨大力道將他撞得向後踉蹌半步,槍口瞬間偏移要害。他腳下迅速踩穩路面,穩住重心,手腕發力快速回正槍口,重新鎖定司機頭部。
車門撞開韓壘的瞬間,司機咬牙俯身,整個人從駕駛座猛的撲出,右手死死扣住韓壘握槍的手腕,全力死命較勁、拖拽,試圖奪槍反抗。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司機的肩膀重重撞在鐵皮車門上,發出沉悶的哐當巨響,黑夜中格外清晰。
纏鬥之際,韓壘始終守住底線,槍口全程朝天規避走火,左手屈肘狠狠頂住司機脖頸,持續發力向外推抵,死死壓制對方身形,兩人在車門邊激烈僵持對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