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州那邊協查通報已經下發幾天,雖然周邊道路盤查慢慢少了,可週向陽心裡一直繃著,對團伙出入管控仍然嚴格。
鄧永梁一人躺在偏房破木床上,渾身焦躁,躺不住。連日蟄伏不讓出去,條條規矩壓得他渾身彆扭,他在屋裡來回走了兩趟,腳底板砸得地皮咚咚作響。周向陽坐在堂屋門檻上,抬眼掃了他一下,他才停下腳步,蹲在牆根指尖摳著乾土。他心想,天天窩在院裡半點進項沒有,跟著團隊束手束腳,真不如自己單獨做事隨便自在。
條條框框的約束,讓他心裡的單幹念頭從沒熄滅過,只是不敢當眾表露。他琢磨著找機會出去,打著去外面探路的名義,在偏僻道路上找機會撈一筆。
他轉頭看向周向陽。
“外邊濟州方向的協查到底擴散到哪一片了?咱們光蹲在院子裡靠自己瞎猜,那也猜不準。我騎那輛舊腳踏車出去轉轉,只在周邊道路上轉一圈,摸一摸路上設卡、盤查情況,天黑之前就趕回來。”
周向陽抬眼盯著他看了片刻。
“可以去探探訊息,但記住一條。”周向陽語氣壓得很低,“只打探動靜,不許私自逞能瞎遛,現在一點禍都不能惹。遇到情況立刻掉頭往回跑,不要停留,被抓住就是大事。”
“我知道。”鄧永梁應聲道。
韓壘在一旁抬眼掃了鄧永梁一眼,沒說話。他看得出來,鄧永梁出門毫無準備,沒帶乾糧水壺、沒背帆布包,唯獨後腰匕首別得緊實,摸刀柄的動作熟練自然,步子急促,出門連頭都沒回,根本沒有想去探路的樣子。他心裡清楚,鄧永梁肯定憋著別的想法,只是沒有實據,不便阻攔。
鄧永梁推出舊腳踏車,推開院門,騎著往土路方向去了。
出了窩點,院落被莊稼遮擋,他壓根沒去往濟州方向探風聲。往東騎了五六里地,到一個岔路口捏停剎車,腳踩在地面上穩住車身。他偏頭看向濟州方向主路,沿途巡查人影隱約可見,盤查嚴密。他尋思,主幹道風聲太緊,不能去那下手,偏僻小路才是一個人動手的好地方。
主意打定,他調轉車頭,拐進人車稀少的鄉間土路。這條路多是短途農用車透過,村落稀疏,路邊長滿半人高的荒草,極少有人經過,正適合一個人作案。
他把腳踏車推進荒草深處藏好,蹲在道旁灌木叢後靜靜蹲守。
這一蹲就是兩個鐘頭。剛開始蹲的時候太陽才剛擦著東邊樹梢,等日頭挪到正頭頂的時候,路上經過兩輛腳踏車、一個推架子車的老頭,他看這幾個沒什麼油水,沒動。
中間腿麻得撐不住,他用手掌撐著地面把身子挪了挪,確認沒人聽見才繼續蹲著。汗水糊住了眼,他每隔一會就用手背快速蹭一下,指尖死死摳著腳下泥土,耐著性子蹲伏等待。
下午三點多,突突突的柴油機聲響傳來,由遠及近。
一輛農用機動三輪車沿著土路,咣咣鐺鐺的顛簸著駛來,行駛到離他不遠處,輪胎髮出一聲悶響,車身一歪,司機踩死剎車,車輛停在路中,明顯是輪胎出了故障。
中年司機跳下車,蹲下身拍了拍輪胎,湊近看了看,指尖摸過胎面破損處,確認被硬物扎破。他抬腳踢了踢癟下去的胎壁,轉身翻開車旁的工具箱,翻找修車工具,蹲下專注卸車輪上的螺絲,絲毫沒發現路邊潛藏的人。
機會來了。
鄧永梁攥緊匕首,從草叢裡猛地衝出,快步撲向司機,想要直接控制人劫車。
司機聽見旁邊有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對面只有鄧永梁孤身一人、手持一把短匕首。常年務農的壯漢身板結實,半點沒被鄧永梁的匕首震懾住,反倒向他衝去。
鄧永梁看司機不怕還衝過來,心一急,匕首徑直往前刺去,動作倉促無序。司機側身躲過刺過來的匕首,刀尖擦著衣袖落空。
不等鄧永梁收刀再刺,司機抬起胳膊,蓄力一拳,狠狠砸在他左邊腮幫上。
嘭的一聲悶響。
鄧永梁腦袋被打得偏向一邊,半邊臉頰發麻發燙,眼前陣陣發黑。他咬牙攥著匕首,撲上前,兩人扭打在一起,塵土飛濺。
鄧永梁屈膝頂向對方肚子,被司機側身躲開,反被死死壓制。匕首在兩人之間被反覆拉扯,鄧永梁死死攥著刀柄不撒手,指甲掐進自己掌心。
司機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伸過來,一根一根掰他緊扣的手指。鄧永梁另一隻手往外拉司機的手,司機提腿一下頂在鄧永梁肚子上。
鄧永梁肚子一陣翻江倒海,酸水溢到喉嚨裡,他手不由自主的捂向肚子,攥刀柄的手脫力,匕首滑落,司機順勢一把接住,翻手攥在手裡,朝鄧永梁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