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夜色黑下來,四野村落盡數熄燈沉寂,整片鄉道看不到半點燈火雜音。四人準時從窩點動身出發,踏上前往虞縣食品生豬收購站的路途。
張果強坐在駕駛位,不開遠光燈,憑著示廓燈辨認路面,低速沿著偏僻鄉道穩穩行駛。車身隱匿在黑暗裡,輪胎碾過土路的細碎聲響,被深夜的風聲徹底蓋過,全程寂靜無聲。車內四人沒人說話,各自沉心靜氣,等著抵達目標地點。
凌晨十二點之前,車輛順利抵達虞縣鄉鎮外圍。張果強按照預定方案,把車穩穩停在收購站外的十字路口陰影死角里,車身完全避開路燈餘光與路口視野,熄火不拔車鑰匙,隨時保持啟動待命的接應狀態。
停好車,張果強推門下車,壓低身形蹲在路邊暗處,視線鎖死十字路口兩頭街巷,全程專注瞭望警戒。
周向陽、韓壘、鄧永梁三人依次下車,彎腰俯身,藉著路邊樹木與牆體的陰影掩護,壓低腳步快速摸向食品生豬收購站後牆。
三人貼著後牆牆體靜靜潛伏,剛蹲下沒一會,土路遠處忽然亮起一束晃動的微弱車燈,由遠及近緩緩駛來。是一輛夜間趕路的農用三輪車,機頭燈光掃過路面,光束慢慢朝著收購站後牆方向而來。
暗處的韓壘馬上抬手壓低身後兩人身形,三人慢慢摸到北牆的窄衚衕,挪開玉米秸,緊貼牆面擠進去,縮入衚衕黑影裡。三人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機動三輪車車速緩慢,燈光掃過牆根空地,引擎的突突聲響在深夜裡格外清晰。
張果強蹲在路口瞭望,看見土路里傳來車燈光,身體瞬間緊繃,攥緊拳頭,急忙往暗處縮了縮,直到機動三輪車勻速駛過路口,拐上縣道,漸漸遠去,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確認無任何異常,緊繃的氛圍才緩緩鬆懈,危機解除。
深夜的收購站內外一片死寂,院內聽不到半點人聲,只有偶爾從豬欄裡傳出幾聲生豬的低哼。牆角的狗窩靜悄悄的,狼狗蜷縮在窩裡,沒在窩外走動。
周向陽三人慢慢從窄衚衕出來,鄧永梁走得快些,撞動了旁邊的玉米秸捆,發出“嘩啦”一聲。
院裡狼狗拽著拴狗鏈衝出狗窩,朝著窄衚衕方向狂叫。三人馬上蹲下,不敢動,聽著院內動靜。一會,值班室燈亮了,門吱呀一聲開啟,隨即院子裡的日光燈亮了,值班人員出來,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沒發現異常,衝狼狗罵道:“啥都沒有,瞎叫喚啥,回窩老實去。”隨即關上院內燈,關上值班室門。又過了一會,值班室的燈也熄滅了。院子裡又陷入寂靜。
蹲在路口的張果強,看了看東西的道路,再沒發現路上有異常動靜,掏出打火機,抬手搓動打火輪。“嚓”一溜火星竄出,發出外圍安全訊號。
周向陽看到張果強發出的安全訊號,向韓壘一擺手,發出行動訊號。
韓壘貼住院牆聽了一會,發現院子裡沒有動靜,緩步摸到後牆根,蹲下身,從貼身口袋裡掏出提前備好的打狗彈,拆開包裝,指尖捏穩,藉著夜色精準發力,將肉塊徑直扔向狗窩前的空地。
肉塊落地輕響一聲,很快便被寂靜吞噬。蜷縮在窩裡的狼狗瞬間被肉香吸引,抬頭起身走出來,低頭咬住肉塊,不過五秒,原本警覺的狼狗四肢漸漸發軟,身子晃了兩下,四肢一軟直接趴倒在地,腦袋貼地,徹底失去動彈能力,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聲吠叫。
韓壘蹲在牆根凝神靜聽,等候兩分鐘,確認院內沒有異常,狼狗也徹底沒了動靜,才放心掏出撬棍。
牆根紅磚風化鬆動,磚縫水泥早已脫落。他將撬棍頂端卡進底部磚縫,手腕發力緩緩撬動,“咔、咔”的細碎磚裂聲在夜裡極輕,完全傳不出院牆。一塊塊牆磚被依次撬松取下,整齊碼放在牆根地面。幾分鐘時間,後牆根便扒開一處側身可爬過去的洞口。
韓壘動作最輕,率先側身貼緊牆體,從洞口緩緩鑽進院內,落地無聲。周向陽緊隨其後,彎腰低頭穿過洞口,踏入收購站院內。最後進入的是鄧永梁,他動作粗魯,進院腳下發出啪的一聲輕響。三人聞聲,蹲在原地,等了一會,發現值班室沒動靜,才敢站起身,迅速分散站位,貼緊牆體陰影,隱去身形。
韓壘慢慢摸到狼狗窩前,踢了踢倒地的狼狗,發現沒了動靜,才高抬腳、輕落腳,輕輕繞到值班室門口。周向陽緊隨其後,兩人同步逼近值班室。鄧永梁壓低身形,快速迂迴到財務室門口,在外靜候控場訊號。
周向陽蹲在門旁,韓壘蹲在另一邊,兩人隔著門口。周向陽屏息凝神,心裡默數——一、二、三。
數到三的同一秒,周向陽抬腿踹門,
“哐當”一聲,門被踹開。
韓壘隨著門開,側身切入。
兩人同時衝入,屋內昏暗,中年男人正躺在床上,聽見動靜猛地坐起身,上半身剛直起來,眼裡滿是警惕。
“別動。”周向陽壓著極低的嗓音喝止,單手抬槍,槍口對準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已坐在床沿,盯著槍口看了兩秒,目光掃過槍身,誤以為是玩具仿製品,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張口低聲怒罵:“你拿個假傢伙嚇唬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