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天空不知什麼時候放晴了,雲層的裂縫裡露出一小塊深藍色的夜空和幾顆疏淡的星星。
兔子小姐顯然對這裡非常熟悉。
她幾乎想都沒想就拐進了一條岔路,黑袍子在轉角處翻起一朵黑色的浪花。
徐文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幾條只有一人寬的巷道,
經過一座沉睡中的小教堂,從教堂後院的鐵柵欄縫隙裡側身擠過,
又穿過一個堆滿空酒桶的後巷,空氣中瀰漫著發酵麥芽的酸味。
當兔子小姐終於在一輛馬車前停下腳步時,徐文才意識到他們已經到了。
那是一輛豪華到跟貧民區的街景格格不入的封閉式馬車,車廂是深色橡木打造的,門板上嵌著金線描繪的鳶尾花紋,車窗上掛著深紫色的天鵝絨窗簾。
拉車的是兩匹毛色純黑的馬,鬃毛被編成了精緻的辮子,嘴裡噴出的白霧在寒氣中翻湧。
車伕是個穿著體面制服的老人,背挺得筆直,看到兔子小姐走過來,立刻從駕駛座上跳下來,雙手恭敬地放在身前。
“小姐,您回來了。”
馬車伕的語氣裡沒有一絲對自家小姐半夜出現在貧民區的驚訝,顯然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
“上車。”兔子小姐對徐文招了招手,自己先一步鑽進了車廂。
徐文跟著上了車。
車廂內部比他想象中還要奢華,
座椅是深紅色天鵝絨包面的軟墊,坐上去整個人都要陷進去。
車廂四壁鑲著實木飾板,頭頂懸著一盞精緻的小油燈,燈罩是磨砂玻璃的,把光線濾成柔和的金黃色。
角落裡甚至擺著一個小小的雕花暖爐,把車廂裡烤得暖烘烘的。
馬車平穩地啟動了。
馬蹄在石板路面上敲出清脆的節奏,車廂輕輕搖晃,像一隻巨大的搖籃。
徐文和兔子小姐相對而坐,兩人中間隔著一張小巧的摺疊桌,桌上放著一套銀質茶具,茶壺裡還冒著熱氣。
一路無話……
兔子小姐靠在柔軟的座椅上,偶爾從窗簾的縫隙裡往外看一眼,像是在確認馬車的行進路線。
徐文端坐在對面,保持著適度的沉默。
他的目光從窗簾縫隙裡掠過的街景判斷,馬車正在離開貧民區,穿過城區的主幹道,向都柏林南郊的方向駛去。
街道越來越寬闊,路燈越來越密集,路邊的建築也從破敗的排屋變成了帶花園的獨棟別墅。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馬車緩緩駛入一條被高大橡樹環繞的私家車道。
鐵藝大門被兩個僕人推開,馬車穿過一片即使在冬季也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繞過一座噴泉,最終停在了一棟燈火通明的莊園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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