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求見赤巴堪布。”多傑上師對一個正在殿前擦拭供案的小僧人說道。
“遵命,上師。”僧人雙手合十,朝多傑上師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快步轉身小跑著離開,
赤巴堪布——徐文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號,應該就是主持、方丈的意思吧……
赤巴是密藏寺院體系裡的最高職位,堪布是住持、法臺的意思,
赤巴堪布合起來就是全寺最高的住持大法師,地位相當於漢傳佛教的方丈,甚至更高。
在密藏的宗教-政治體系裡,赤巴堪布不僅是寺院的首領,
通常還兼任地方行政長官,擁有不亞於土司的世俗權力。
兩人邁步走進了佛堂之中。
佛堂內,青香嫋嫋,香氣浮動。供案上的藏香正在緩緩燃燒,
灰白色的煙柱在空氣裡纏繞上升,在昏暗的光線裡畫出無數道飄忽不定的弧線。
幾個黃袍僧人拿著掃帚、抹布等物什,正在清潔香案,打掃地面。
他們掃地的動作很輕,掃帚幾乎不離開地面,儘量減少揚塵。
有人拿著溼布在擦供案上的酥油燈盞,把凝結的酥油渣輕輕剷掉,再重新添上新的酥油。
一尊神像正對著大殿門口。
它周身籠罩在黑暗裡,佛堂本身的光線就不足以照亮那麼高大的神像,
它太高了,面目直接沒入了房樑上的陰影中。
直到徐文完成佛堂內,眼睛適應了內部的昏暗,才藉著酥油燈微弱的火苗看清這尊神像的真容。
神像鳥首人身,背後一雙金翅張開,金翅上鑲嵌的無數片金箔在酥油燈的照射下反射出粼粼的碎光,像是真的有羽毛在微微顫動。
它有六條手臂,每條手臂都從不同的角度伸展開來,姿態各異,像是同時在進行六個不同的動作。
一隻手持著一顆血淋淋的牛頭,牛頭的斷頸處還在往下滴血,血滴落在神像腳下的石板上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一隻手持著似人頭骨做成的嘎巴拉碗,碗壁上刻滿了細密的咒文;
一隻手持著一副完整的骷髏骨架,骨頭的每一處關節都還在微微晃動,像是在無聲地掙扎;
一隻手持著一朵血紅放光的蓮花,蓮花的花瓣以肉眼幾乎察覺不到的速度在緩緩張合,花心深處有一團幽暗的紅色光暈在跳動。
還有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掌攤開,掌心朝前,像是在接受什麼,又像是在給予什麼。
神像有三隻鷹爪般的足掌,每隻足掌上覆蓋著細密的鱗片,指尖彎曲如鐵鉤,深陷進腳下踩踏的“基座”裡。
那基座是一張皮革,雪白無比,看起來像是一張狼皮,
白狼在密宗文化裡是極其神聖的動物,通常被視為山神的化身。
但狼皮的頸項上連著的卻並非狼頭,而是一顆女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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