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訴朕！為何這麼多狀紙，偏偏沒有一張是因孩童丟失而報官的！是不是你！欺上瞞下，刻意壓下去的！”
李守仁渾身一顫，大冷天的，額角竟滲下細密冷汗，聲音帶著惶恐，深深低垂著頭：
“臣…… 臣罪該萬死！”
他知道自己瞞不住了，誰能想到，陛下竟然瞞著眾人來此，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正要如實供述自己的“被逼無奈”，一個身穿半舊豆綠色綾綢交領襖子的女子跌跌撞撞跑了進來。
宋枝撲通一下跪倒在陛下面前，淚眼婆娑：
“求陛下為家妹做主！這李守仁簡直畜生不如！”
“放肆！陛下面前，休要胡言！”
李守仁偏頭怒視著她，瞳孔充血，彷彿厲鬼吃人。
他膝行幾步，“陛下，陛下，內子因為小產發了失心瘋，這才衝撞了陛下，微臣這就讓人將她帶下去！”
魏忠上前就是一腳，“瘋沒瘋不是你說了算！”
呸！還敢在他面前玩兒心眼！
謝君珩看著堂下哭得悽慘、一臉破釜沉舟的婦人，沉聲道：
“你都知道些什麼？”
宋枝抬袖胡亂抹掉臉上淚水，抬眼望向上首，聲音哽咽嘶啞，卻字字清晰：
“陛下，河間縣每月都有幼童失蹤，這李守仁並非不知情，他就是幕後黑手！人販掠來的孩童，一部分就地殘害乞討，模樣清秀的幼童就送進京城，獻給京裡的貴人，臣婦那年幼的妹妹，只因被京裡的貴人多看了一眼，就被這畜生送了上去，她才七歲啊！”
她伏身叩首，額頭重重磕在地面，聲聲泣血：
“他收受賄賂，對外裝作一無所知的清官模樣，背地裡卻拿無辜稚童，當作攀附權貴的籌碼！多少百姓骨肉分離，家破人亡，臣婦一直知道，奈何走不出河間縣，求告無門，求陛下明察！”
李守仁面如死灰，渾身劇烈顫抖，滿眼驚駭與暴怒，伸手指向地上痛哭的妻子，聲音都變了調：
“你…… 你瘋了！”
他攥緊了手心，早知道，就不該看在夫妻情分和嫡子的面上留她一命！
宋枝慘然一笑，她是瘋了，瘋在明知他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買賣卻無力阻止，甚至她的兒子也有樣學樣沾染上了……
“陛下，陛下饒命，微臣都是被逼的啊！微臣也不想啊！但要是不做，微臣十年寒窗苦讀就此白費！”
李守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捶胸頓足的，彷彿他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在他看來也確實如此，一開始他確實想做個好官的，被派到離京城只有四百餘里的河間縣，他以為自己能做出一番好成績被陛下看見。
卻沒想到就因為離得不遠不近，河間縣被京裡的貴人看上，時不時過來“採擷”一番，他被威脅，只能被迫同流合汙。
可他真的不想啊！
“貴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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