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眶通紅的孫兒，老威遠侯費力地抬著胳膊，佈滿老繭的手緩緩落到孫兒頭上，輕輕按了按。
“好，好。”
許崢趴到祖父的床邊，稚嫩的嗓音裡帶著止不住的哭腔：“祖父，孫兒會好好讀書，好好習武，長大會成為祖父和母親的靠山，讓天下人都知道威遠侯府的威名。”
戎馬一生的老威遠侯眼含欣慰，嘴角掛著笑意地走了。
“祖父！！！”
夜幕低垂，星月無光。
謝君珩來到昭純宮時，喬沅已經沐浴完正抱著琛兒在床上玩兒。
謝君珩往床邊一坐，端詳著她的臉色，卻沒有絲毫異樣。
“阿沅，你……不生氣？”
喬沅拿著玩偶逗兒子，聞言偏頭望向他，不明所以：“臣妾為何要生氣？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人說的話罷了，若這都要在意，臣妾怕早就鬱結而死了。”
謝君珩皺眉，語氣嚴肅，“不許說不吉利的話！”
喬沅輕笑一聲，“好好好，臣妾收回就是了，陛下不用擔心，臣妾只當是個笑話聽聽罷了。”
謝君珩猶豫地看向她“可有一句話你真的不在意嗎，琛兒是朕唯一的兒子卻不是太子。”
擺弄玩偶的手頓了頓，喬沅看向他說不出什麼情緒的眼神，突然開始慶幸自己來自現代的靈魂。
自由的靈魂不困於封建權勢的高塔，若孩子有想法她會盡全力為他鋪路，但她並不執著於一定要琛兒做皇帝，只要他平安開心就好。
兩雙眼睛對視著，喬沅毫不掩藏自己的情緒。
“陛下不只是琛兒一個人的父親，更是天下萬民的，太子之位陛下自有考量，若琛兒長大真有濟世之才，陛下作為琛兒的父親必不願薄待他。”
頓了頓，經受過愛國主義教育的她還是把話說出口，“若琛兒日後才能不顯，或無心儲位，擔不起這天下，臣妾亦懇請陛下放琛兒遠離京城，做一個閒散富貴的逍遙王。”
謝君珩心中震動著，他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她真的能接受琛兒不是太子，不做皇帝。
這一刻，謝君珩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受，試探是臨時起意的，結果卻讓他感慨萬千，他知道她心悅自己，卻不知她對皇位是何看法。
“你不想做太后嗎？”
喬沅笑了，這試探連演都不演了，她也坦然道：“比起一輩子在宮牆內錦衣玉食、萬人供養，我更願意去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風景，吃不同的佳餚，結識不同的人，聽不同的故事。”
這一刻喬沅不再自稱“臣妾”，她就是她。
她可以順應時代坦然地做帝王的妃嬪，與眾多女人分享一個男人；她也可以在這個時代做特立獨行的女子。
嚮往自由，卻不被屬於現代的“自由”規定，她可以理所當然地享受貴妃之位帶來的榮華富貴，享受這個男人和兒子給予她的權勢與榮光，也可以選擇做一隻自由的燕雀。
看著眼前人眼中綻放的光輝，謝君珩意識到自己似乎從未了解過她，這是第一次他觸碰到她豁達又開朗的靈魂。
謝君珩垂眸一笑，是自己看輕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