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你怎麼來了?太醫說你身子尚且虛弱。”
謝君珩起身扶她進殿,魏忠趕緊有眼色地搬了把椅子放在陛下旁邊讓貴妃娘娘坐下。
“臣妾想來看看。”
看著陛下無微不至的關切,泠妃眼中劃過譏諷。
喬沅垂眸看向她,眼中不知該是什麼情緒。
作為女子,她同情她遭遇的不幸,但作為琛兒的母親,她更恨不得將傷害她孩子的人碎屍萬段。
“你的孩子生來畸形,蓋因你與陛下有血緣關係,從來都不是什麼天罰。”
那日小喜子告訴她泠妃的外祖母乃是太后的親姨母,按親疏還得叫陛下一聲表兄。
她頓然醒悟為何陛下要讓那個孩子死得不明不白,又為何要將她葬入皇陵,是因為親手殺了孩子吧。
四代旁系血親,胎兒畸形的機率很低,但也高於普通人。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麼說不清道不明,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給你來一大刀。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並非謝家血脈!”
巨大的震驚席捲而來,隨之翻湧而起的是無處宣洩的憤懣。
“你的孩子四肢健全,你當然可以高高在上!本宮真是恨,沒把大皇子送下去給我兒陪葬!”
喬沅起身冷冷地看著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滿殿都靜了,這還是謝君珩頭一回見她如此憤怒,臉色難看。
“在桃源時,我也曾見過這樣的孩子,親人將其視為怪胎,視為不祥,世人只知同姓不婚,卻不知表兄妹血脈相近,體內有相同病根,生下孩童容易畸形、痴傻。”
喬沅轉身看向謝君珩,難得莊重道:
“陛下,這並非臣妾道聽途說,而是家父上任縣令以來,留心民間生育之事,見此類婚配,雖大多子嗣無恙,然相較尋常嫁娶,嬰孩羸弱多病、心智愚鈍、形體缺損者,頻數代增,一縣尚且如此,一國又如何?”
“家父位卑言輕,不敢妄論風俗,所言皆察訪所得。若陛下有所顧慮,亦可下旨稽核天下生齒!”
穿越到古代,其實她沒有要改變世界的偉大理想,但她看到了,只是略微提醒身為一縣父母官的父親,又有何不可呢?
父親沒有那麼大的能力制止,但父女倆能做到問心無愧。
貴妃言辭不急不躁,每一句落地皆如金石相擊,擲地有聲,落在陛下與泠妃的耳中卻宛若萬鈞雷霆。
真的……不是天罰嗎?
泠妃怔怔地癱坐在地,長久紮根心底的執念一朝崩塌,悲憤不知落到何處,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她該怪誰?怪她的身世?怪非要送她進宮的父親母親嗎?
謝君珩同樣大受震撼,宗親與朝臣近親通婚的不在少數,這一刻他的腦中飛快劃過許多人名,原來如此……
“去宣戶部尚書!”
他並非不相信他的阿沅,只是這樣沿襲千載,世人習以為常的風俗,若無切實證據,臣民不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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