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四十分,棚戶區。
挖掘機的轟鳴聲把整條巷子都震得發顫。
周戰站在坑邊,一手舉著對講機,一手對著挖掘機司機比劃。
剷鬥緩緩落下,扒開第一層碎石和腐爛的木板,揚起一陣灰白色的塵霧。
高寒蹲在坑對面,目光緊盯著剷鬥下露出來的每一層泥土。
他的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槍套上,不是緊張,是習慣。在這片棚戶區裡,任何動靜都可能引出不想看到的人。
老方帶著兩個便衣守在菜市場入口,另外兩個堵在廢品收購站那頭。
陳東的人沒有出現,沈耀宗的人也不見蹤影。但高寒知道,這恰恰是最不對勁的地方。
早上還在這片巷子裡拼了命地搜,現在人都不見了,不是放棄了,是在等。等什麼,他不知道。
“慢點!”周戰忽然舉起手。剷鬥停在半空中。他跳下坑,用手扒開一層浮土。
土下面露出半截磚砌的拱頂,拱頂中間塌了一個洞,洞口黑洞洞的,像一張咧開的嘴。一股潮溼發黴的氣味從洞裡湧上來,混著一種更刺鼻的鐵鏽味。
高寒聞到那個味道,瞳孔縮了一下。那是血。
“蘇晚晴!”高寒衝洞口喊了一聲。
沒人應。
他又喊了一聲,嗓子都快劈了。
洞裡傳來一聲極微弱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在稻草上蹭了一下,然後是一個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
“在這裡……”
高寒回頭對周戰點了點頭。周戰抄起破拆工具就跳下坑,兩個人合力把洞口的碎石和木板往外搬。
一塊斷裂的木板下面壓著一隻手。
手心裡有一道深深的傷口,結了黑紅色的痂,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還活著!”
周戰回頭衝老方的方向吼了一聲,“叫救護車!”
高寒伸手握住那隻手:“蘇晚晴,撐住。我們是縣公安局的人。你安全了。”
地下室裡傳來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聲。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劫後餘生的人拼命捂著嘴卻捂不住的聲音。
就在這時候,巷子東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方的聲音從對講機裡炸出來:
“高寒,陳東帶人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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