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河口鎮。
一座建在河口交匯處的小鎮,對岸就是佤邦。
說是鎮,其實只有一條主街,兩排吊腳樓,街盡頭是一座廢棄的渡口。
渡口旁邊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河鮮大排檔,塑膠布搭的棚子,燈泡被水汽燻得發黃。
陳東蹲在大排檔角落裡,面前擺著一盤涼透了的炒田螺和半瓶二鍋頭。
他在等魏長河安排的人來接他過河。
從廣陽鎮到河口鎮,騎了一輛沒掛牌的摩托車,沿著山路跑了快兩個小時。
路上摔了一次,膝蓋磨破了,褲腿上全是泥和血。
他沒停。只想著一件事:過河。過了河,到了佤邦,就沒人能找到他。
大排檔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佝僂著背在灶臺前刷鍋,鐵鍋鏟颳著鍋底發出刺耳的聲響。
店裡還有一個客人,坐在另一頭角落裡,戴一頂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面前放著一碗沒怎麼動的粉。
陳東看了一眼時間,拿起手機,又撥了一遍魏長河的號碼。
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掛了,又撥。還是沒人接。
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從胃裡往上翻。
不是怕,是一種老警察的直覺。他在派出所幹了十幾年,見過太多人跑路。
跑得掉的,跑不掉的,他都有數。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是自己跑的時候還覺得心裡踏實的。
他站起來,把帆布袋往肩上挎,決定不等了。自己去渡口找船。
剛走出大排檔的塑膠棚,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陳所長。”
陳東猛地轉過身。
戴棒球帽的人站在棚子外面。
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臉藏在陰影裡。但陳東認得那個身形。他在公安局的走廊裡見過太多次了。
“魏局親自來了?”
聲音發乾。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槍套。
棒球帽摘下。
魏長河站在河口鎮的夜霧裡,臉上的表情不是來送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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