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這潭水,比你想的深。”
魏長河把煙從嘴裡拔出來,夾在指間,看著那截灰白色的菸灰。
他沒有彈,讓它自己斷在信紙上,像一小截燒完的引線。
“我這些年經手的事,看著都是吳國棟在臺前點頭,趙鴻圖在臺下分錢。
但每一筆錢最後流到哪裡,我不全知道。
吳國棟這個人,表面上是清江的一把手,實際上他不過是站在水面上的人,水面上的人能看見水草和月亮,看不見水底下的石頭。
水面下面還有一層,那一層,吳國棟也只是個遞話的。”
他頓了一下,看著楊歐。
“我跟吳國棟這五年,他只跟我提過幾次省裡的關係。
每一次都是在要出事的當口,他才會露出一句半句。我也跟著他陪過幾次飯局,不多,三四次。
每一次都是去省城。”
他抽了一口煙,繼續往下說。
“李士傑算一個。這種飯局,李士傑只能坐在靠門的位置。
他負責活躍氣氛,遞個話,點個菜,看誰的茶杯空了。
真正的大人物,坐主位,話不多,笑也和氣。
酒過三巡,吳國棟會端著杯子過去,彎腰敬一杯。
人家只抿一口,吳國棟喝三杯。”
楊歐沒有插話,只是把檯燈的光圈擰得更小了一些。
光只夠照亮魏長河面前那沓信紙,剩下的全都沉在陰影裡。
楊歐的臉,也只剩半張在光裡,半張在暗處,像一尊坐在審訊室單向玻璃後面的人。
“省裡的關係,說幾個具體的。”
魏長河把菸頭在桌角碾滅,又點上一根。打火機的火苗在他眼裡跳了一下。
“李士傑已經是邊緣人物了。
這些年他在清江經營得不淺,把能用的都安排好了。
國土資源、生態環保、安監、消防,哪個口的批文拿不下來?
清江的招商引資專案,流程走到一半,只要省裡一個電話,下面就得給綠燈。
這些年,吳國棟在縣裡推得那麼順,不是他本事大,是上面的路早就鋪平了。
董明跟李士傑好得穿一條褲子。還有省發改委的老周,退休了,還在清江的企業裡掛了個顧問,每月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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