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寒翻過廢棄派出所院牆的時候,錢多多正在牆根底下蹲著,後背靠著磚牆喘氣,整個人溼透了,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院牆裡面的水泥地上長滿了齊膝的野草,有幾株構樹從牆角長出來,枝幹伸向夜空,在月光下投出歪斜的影子。
高寒沒有停。
他穿過院子推開派出所辦公樓的門,木門發出一聲生澀的呻吟,門軸鏽了很久。
“還行嗎?”
錢多多抬起臉。額頭上一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混著泥水糊了半張臉。
他笑了一下,扯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死不了。但是高寒,我剛才在河裡滾的時候,探測儀撞了一下,蓋子鬆了,進了水。”
“能修嗎?”
“給我一晚上,烘乾了再說。裡面的資料應該沒問題。”
高寒把外套脫下來擰了一把水,重新穿上。
河岸方向還能聽到引擎聲,但比剛才遠了,像是搜尋範圍正在擴大。
然後高寒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是警車的。從鄉道方向傳來的,沉穩而有力,不止一輛。
他站起來,走到院牆邊緣側耳聽了一瞬,然後快步走回大門前,隔著門縫往外看。
三輛越野警車正從鄉道東側駛來,車燈雪亮,排成一條線。
他拉開院門的時候,第一輛警車的車門已經開了。
陸清霜站在車燈的光柱裡,手裡握著那部手機,目光越過鄉道,隔著半個院子看到高寒渾身溼透地站在門口。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我就知道你們會到這裡落腳,死胖子呢。”
“死不了,活著呢。”
陸清霜這才把手裡的手機放回口袋,又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院門口,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老方:
“把那邊的追蹤訊號掐一下。”
然後她抬起下巴指了指院子裡面:“進去說。”
第二輛和第三輛警車同時熄了燈,車門開啟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路上格外清晰。
老方帶了六個人,全部穿便裝,沒有人拉警笛。
錢多多從院子裡走出來的時候,陸清霜看了他一眼。
從眼鏡後面看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我跟你說我說對了”的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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