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歐推開地下室的門,沿著石階往上走。
腳步聲在樓梯間裡一下一下地響起,越來越遠,然後被一扇門的開合聲切斷了。教堂大廳裡很安靜。
月光從殘破的彩色玻璃窗漏進來,在地面上投出幾塊模糊的光斑。
楊歐沒有開燈。他站在彩色玻璃窗前面,摸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那頭沒有說話。
只有呼吸聲。
很輕,很勻,像一個人正坐在安靜的房間裡等著電話響,等了一段時間了。
楊歐也沒有急著開口。他握著手機,站在彩色玻璃窗前面,月光從殘破的窗格縫隙裡漏進來,在他腳邊落下一塊淡藍色的光斑。
他能聽到電話那頭有翻紙頁的聲音,極輕,像翻的是一本很薄的本子。
“證據基本收集到位了,線索也摸清楚了。”楊歐說。聲音不高,在空曠的教堂大廳裡甚至帶了一絲迴音。
“人證物證,我想就這兩天能齊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那個聲音響起來,沙啞,語速很慢,像是一邊聽一邊在紙上寫東西:
“要儘量最詳細,一次到位。”
“明天約談三個重要的前大隊長,還有魏長河有重要物證。”
“魏長河的安全呢?”
“還在我這裡。”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更長一些。楊歐能聽到對方擱下筆的聲音,筆桿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然後那個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更低了一度:
“你確定他能扛到出庭?”
“我確定。”楊歐說,“他兒子已經調走了。他現在沒有後顧之憂。”
“好。”那個聲音說,頓了一下。
“我等你通知。這邊的人,準備好了的。”
電話結束通話了。
忙音在聽筒裡持續了不到一秒,然後歸於沉寂。
教堂大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月光在彩色玻璃窗上緩緩移動,那些藍綠色的圖案像被水洗過的顏料,模糊而柔軟。
楊歐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
回到地下室的時候,魏長河還坐在那把摺疊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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