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帶佤邦口音的普通話,兇狠短促。
阿興沒有回頭,他已經踩進了淺水區,水沒過腳踝、沒過小腿、沒過膝蓋。河底淤泥裹著腳掌,每一步都要額外用力。
他在撲進深水區的那一瞬間,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有什麼東西砸在腳後跟前面的水面上,濺了他一臉水花。
他沒回頭,深吸一口氣,整個人扎進了水裡。
與此同時,清運碼頭。
阿泰站在二號集裝箱的鐵門旁邊,看著最後兩排密封桶被推進集裝箱深處。
貨架已經重新拼好了,上面碼著從隔壁廢料堆搬來的空油桶和報廢漁網,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把防水布扯平,壓上兩塊壓艙石,然後退到集裝箱外面,繞著五個連排的集裝箱走了一圈,確認每一個鎖釦都掛好了。
“泰哥,全搞定了。”
阿財走到他身邊,摘下勞保手套擦了把額頭的汗。他手裡攥著一個用過的塑膠封條,彎腰把它丟進旁邊的廢料堆裡。
阿泰沒有回話。
他站在五號集裝箱和四號集裝箱之間的縫隙裡,看著碼頭的方向。
午後陽光把海面照得晃眼,幾艘漁船泊在遠處的棧橋旁,有人在整理漁網,有人蹲在船尾抽菸。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
“人都散了,收尾乾淨,各自回各自的地方。晚上再說。”
阿財點頭,朝那兩個在收拾工具的年輕人做了個手勢。
三個人開始往碼頭出口方向走,步伐均勻,不急不緩。
阿泰走在最後面。他走到碼頭出口的鐵柵欄門旁邊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排集裝箱的方向。
陽光打在最外側那排集裝箱的鐵皮壁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低下頭,推開鐵柵欄門走了出去。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碼頭東側廢料堆的陰影裡,有一個人影正從一堆發黑的漁網後面慢慢站起來。
老黃。在清江碼頭做了二十七年裝卸工,皮膚被海風和日頭曬成了深褐色,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一道一道刻出來的。
他從漁網後面走出來的時候,右手還握著那部用了三年的舊手機。
螢幕上是一張剛拍的照片。
畫面裡,五個連排的集裝箱側面,阿泰正站在二號箱門口,身後隱約能看到一堆被防水布覆蓋的方形輪廓。
老黃把照片放大看了一遍,然後翻到通訊錄裡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
他把照片發過去,附了一行字:
”。多很。的到午中。區西頭碼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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