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和槍聲、火焰聲、海浪聲混合成一片無法分辨的噪音。
巖溫知道自己已經無法控制局面了。
他的人和老鬼的人正在正面交火,而那些從堆場深處衝出來的不明武裝人員正在從側面切入。
他分不清那些人是衝著誰來的,也分不清他們是要幫他還是攔他。
黑暗中唯一清晰的東西就是槍口火焰閃爍的位置和戰術燈光束移動的方向。
他做了決定。他按住耳機說了一句:
“撤。退到北側堆場。”
巖溫是最後一個退的。
他在老鬼的剷車側面留了一發子彈作為掩護,然後轉身退入集裝箱堆場的陰影中。
老鬼從剷車駕駛室後面探出身來,看到巖溫小組正在向堆場深處撤退,也看到那幾道不明武裝人員的光束正在從側面切入戰場。
他沒有追擊巖溫。他按住對講機說了一句話:
“宗哥,西側有人亂起來了。至少三夥人,分不清誰是誰。
巖溫退了,但還有一夥人從堆場深處衝出來了,正在往棧橋方向移動。”
沈耀宗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風聲和車門關合的雜音,像是在移動中:“你守著現在這條線,其他的我有安排。”
老鬼收了對講機,轉身朝那幾道光束的方向迎了上去。
而此刻,在棧橋盡頭的十一號泊位上,阿泰正站在跳板旁邊看著最後一排密封桶被推進船艙。
他聽到了遠處的槍聲,聽到了集裝箱堆場方向的交火聲。
那些聲音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傳過來時已經被削弱成了持續的低頻嗡鳴,像一臺在遠處運轉的柴油機。
他沒有看碼頭的方向。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艘沙船的吃水線上。
船體正在緩慢地下沉,吃水線從原本的淺灰色變成了深灰色,再變成一種接近黑色的暗色調。
當最後一桶貨被推進船艙時,吃水線停在了預設的深度上。
阿泰經過跳板時順手把跳板的液壓開關扳了一下,跳板發出低沉的金屬呻吟聲緩緩抬起收回船舷內側。
船尾的柴油機在怠速運轉,排氣管裡冒出的淡灰色煙霧在夜風中迅速散開。
但阿泰沒有讓引擎提速。
他從船舷側面探出身,朝棧橋上的人打了個手勢,那是事先約定好的訊號。
阿泰走到船尾甲板側面,彎腰扳動了一組液壓閥。
船體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的金屬震顫,緊接著是皮帶傳動的均勻嘶鳴。
三臺大型挖沙泵啟動了,粗大的吸沙管從船舷外側探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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