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東窗斜斜地切進來,在辦公桌面上鋪開一道窄長的金色光帶。
光帶邊緣正好抵在那份已經簽了字的書面報告邊角上,把“清運碼頭事件處置情況彙報”一行標題照得發白。
吳國棟從辦公椅上醒來的時候,後頸僵硬得像一塊凍過的木板。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凌晨四點半寫完報告最後一頁,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閉眼的後果就是現在頸椎疼得厲害,每轉一下頭都能聽到細微的咔嗒聲。
他伸手去夠桌角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手指碰到杯壁的時候縮了一下。涼。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推回原處。窗簾只拉了一半,另一半敞開著,能看到對面縣政府大樓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
幾輛車正在駛入大院,車燈已經關了,車窗上反射著早上的陽光。
他拿起座機話筒,那頭是秘書吳新的聲音,乾淨利落,帶著那種年輕人特有的精準:“書記。”
“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吳國棟說,“順便通知柳部長,讓她八點半到我這兒。
再通知陸清霜同志。安排她九點到小會議室,通知宋主任也一起。
我要和她談今天開始的掃黑除惡專項行動啟動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筆記本翻頁的細響,然後吳新的聲音重新響起來:
“柳部長已經聯絡我了。正等著給你彙報相關工作。”
吳國棟的嘴角動了一下。柳芸幹事利落,永遠比你預計的快一步。
“你現在先來一下。再泡一杯新茶。”
他放下話筒,站起來走到窗邊,活動了一下肩頸。
幾分鐘後,吳新手裡端著一杯新泡的茶快步進來。
他先把茶放在吳國棟面前,然後退後半步站定,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姿態既恭敬又不顯拘謹。
吳國棟看著吳新,目光在那張年輕的臉上停了兩三秒。
吳新長得不算出眾,五官端正但不奪目,是那種放在人群裡不會第一時間被注意到的人。
但吳國棟知道,這種長相在官場裡反而是優勢。
不惹眼,不招忌,該被記住的時候自然會被記住。
“坐。”吳國棟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吳新坐下,後背沒有完全靠到椅背上,只搭了三分之一。
“你到秘書科幾年了?”吳國棟問。
“三年零兩個月,書記。”吳新的回答很簡短,沒有贅述。
“三年了。”吳國棟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一個時間刻度,“之前下過基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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