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繼宗扶著案沿的手指一根根收緊了,他渾然不覺。
石光珠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剛夾起來的新點心,又看了看那匹馬,默默把點心放回去了。
薛蟠把溼布巾往水桶裡一丟,轉過身來,扇子指著那匹馬,下巴抬得老高:“不識貨的傢伙,你看清楚了。這可是照夜玉獅子,趙子龍知道嗎,騎得就是這一匹!”
柳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席間不知是誰的酒盞從案上滾落,在青石板上磕出一聲脆響。
趙徹的目光釘在那匹馬上,一動不動。
作為世子,他見過的名馬良駒不計其數,但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匹白馬,光是賣相就當得起絕世寶馬四個字。
可眼下他顧不上賞馬。
他的腦子裡正在飛速地把幾件事串在一起。
賈琮問他北狄使團人數。
北狄使團在路上出了岔子。
鴻臚寺的堂官面色不太好。
賈琮和薛蟠遲到了這麼久。
他們騎著一匹能躍牆進來的黑馬,哦不,現在是白馬了。
他的目光從那匹白馬上移到賈琮臉上,聲音壓得很低:“這真是照夜玉獅子?”
“是。”賈琮道。
趙徹沉默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然後問出了那個他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你們搶了北狄使團?”
“嗯。”
趙徹還沒來得及說話,薛蟠已經興高采烈地講了起來:“世子你是沒看見,薛爺我在官道上挖陷馬坑的時候,那幫北狄人還傻乎乎地往前踩呢!還有金剛半夜往營地裡撒辣椒麵,官道灑桐油,薛爺我親手點的火!還有木牌,那些木牌子上的字,每塊都是薛爺我寫的!你是沒看見他們首領每次看到我的牌子,臉都氣得跟鍋底似的!還有那香粉,我親手往他們臉上甩的!”
花園裡安靜得只剩下薛蟠一個人的聲音。
他越說越來勁,把扇子拔出來當教鞭使,唾沫橫飛,手舞足蹈,把他們怎麼挖陷馬坑、怎麼撒辣椒麵、怎麼插木牌子、怎麼放火燒官道、怎麼甩香粉,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滿院賓客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呆滯。
柳芳的酒盞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
陳瑞文張著嘴,嘴裡的酒差點淌出來。
韓奇剛夾起來的一塊炙羊肉懸在半空中,油滴在案上,他渾然不覺。
謝鯨臉上的表情最為複雜,他今早在鴻臚寺當值的時候還跟同僚說這事多半是誤會,現在整個人都說不出話來了。
薛蟠講完了,把扇子往腰裡一插,意猶未盡地補了一句:“那些木牌子上的字都是薛爺我寫的!每塊都是!”
趙徹聽完了兩人外加金剛搶劫北狄使團的作案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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