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準時結束。內侍高喊“退朝”的時候,李承乾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向李世民行了一禮,轉身往殿外走。
他緩步穿過殿門,走過長長的廊道,陽光從廊柱之間灑進來,落在他玄色的朝服上,落在他沉穩的面容上。
身後傳來腳步聲。
“殿下留步。”
李承乾停下腳步,回過頭。
魏徵從後面趕上來,手裡還握著笏板,面上還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他走到李承乾面前,先是舉著笏板見了一禮,隨後意味不明的看著他。
李承乾站在那兒,等著他開口。
魏徵會主動找他,這還真是稀奇。
“殿下今日在朝上,說王侍中遷官一事”魏徵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殿下說‘王侍中歷仕三朝,素有清名,陛下貶其為同州刺史,已是寬仁之舉’。這話說得極妥帖,但臣聽了,總覺得有些不對。”
李承乾看著他,沒有接話。
魏徵的目光落在李承乾臉上,那目光帶著探究:“殿下與王侍中並無深交,說‘素有清名’倒罷了,‘年事已高,地近便於往來’……殿下是在為王侍中說情?”
李承乾心頭微微一動,面上依舊平靜。
“魏公的意思是?”
“臣沒有別的意思。”魏徵道,“臣只是覺得,殿下今日在朝堂上,說的話周全得不像一個剛入朝堂聽訟的太子,倒像在朝堂上浸淫了十幾年的老臣。”
魏徵這話說得含蓄,但他聽懂了。王珪被貶,朝中不少人等著看笑話,也有人急著落井下石。他今日那番話,既沒有踩王珪一腳,也沒有替他喊冤,在這個節骨眼上,確實算是難得的公允。
可李承乾沒有生氣。
他看著魏徵那張古板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前世他最煩的就是魏徵這副什麼都敢說的樣子,如今再聽,反倒覺得親切。
“魏公過獎了。”李承乾微微拱手,“孤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
魏徵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拱了拱手:“殿下言重了,臣告退。”
說完,他轉身走了,步履生風,寬大的朝服被風帶起一角。
李承乾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搖了搖頭,轉身往立政殿走去。他還要去給阿孃請安。
李承乾到立政殿的時候,長孫皇后正在看賬冊。
她靠在榻上,手裡捏著一本厚厚的冊子,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看什麼費勁的東西。幾個宮娥立在兩側侍奉。
“見過阿孃。”
李承乾在塌前站定,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長孫皇后抬起頭,看見是他,眉間的褶皺頓時舒展開來,放下賬冊衝他招手:“承乾來了?過來坐。”
李承乾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宮人端上茶來,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擱在旁邊的几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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